“挑”与“不挑”

女孩儿挑食。­

挑得非常厉害。­

每天坐到饭桌旁，面对着从上古生生不息传下来的前一节生命链条———那个被唤做母亲的女人，开始了横挑鼻子竖挑眼的重复练习：挑剔于米饭的软硬、汤粥的稀稠；挑剔于蔬菜的脆烂、刀工的粗细；挑剔于口味的咸淡、油料的香浓……

常常，面对着母亲焖制的香喷喷的米饭，忽然觉得米粥的浓汤更加润胃；面对着母亲辛辛苦苦包好的饺子，忽然觉得包子更加松软可口；面对着母亲亲手擀制的热汤面，忽然觉得打卤面更加爽口……

温婉可人的女孩会把这挑剔装在心里，或者不经意间淡淡地随口来上一句，杀伤力还不是太大；而生性率直的女孩就会流露出诸多的不满，撅嘴、拧眉、蹾碗了事。­

而母亲——那个也曾经做过女孩的女人，便生出几多的无奈，摇了摇头，叹口气说：“这死妮子，嘴这个刁哇。看你以后能做出什么花样的饭菜来？！”­

多年后，女孩成为了女人。­

原本不曾染指的家务一件件侵袭了女儿之身，双手不时亲密接触油污和灰尘。这时女孩原来的公主身份早已丢弃在记忆深处的角落里，摇身一变成为了家庭主管。­

她面对着每天一日三餐过后纷至沓来的又一个一日三餐，再一个一日三餐……

女人再没有了往日的挑剔。­

忙碌时她只想什么饭食最为简单；子幼时她只想软软的饭菜最好消化，淡淡的口味利于健康成长；早出晚归的工作，闲下来了，她只想包顿饺子不用发面......­

这时的女人偶尔也会挑剔：蔬菜涨价了，挑一挑什么菜更经济实惠；手头宽裕了，看一看有没有孩子和丈夫最近想吃的东西。­

在这挑与不挑中，女人迷失了自己。­

终于，不可避免的，有一天，女人也成了别人挑剔的对象。当她和孩子重新上演二十年前的那一幕时，女人的心酸酸的——为了已经苍老的母亲，也为自己身上的的母亲身份。­

女人也摇了摇头、叹口气、翕动了几下嘴唇。­

最终，什么也没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