渴望
平淡的文字深深的“渴望”。一位十三岁的孩子,内心里向往的东西让人怜惜。她只渴望那份亲情与她相伴,只渴望哥哥在的时候能帮助她……简单又沉重的渴望,令人落泪的感觉。
她坐在门口,与夕阳默默对视。
家门口的公路上,有车疾驰而过。尘土腾起来,在空气中飞扬一番,她不喜欢。公路对面的树木和房舍,会在瞬间模糊一次。山坡上的几只羊,对这条路也没有任何感情,咩咩的叫声,单一的声线。两年前爷爷去世之后,父亲和母亲就是在这条路上乘汽车走的。
他们去了远方的那个城市。对她而言,他们就是堂屋那部电话。陈旧的灰白色,有点像母亲的脸,垂在桌角的电话线,和父亲的手臂一样瘦削。她也知道他们很辛苦,换回来一张张汇款单,一个个数字,她和哥哥才能上学,奶奶才会有钱买药。一月一次,或者两次,她的生活中会多出两个人的声音,五分钟,或者十分钟,然后一切照旧。她渴望这声音,给她一点坚信的底气。坚信自己不是被父母遗弃的孩子,不是老师在课堂上讲的孤儿。
爸爸和妈妈,是两个有点陌生的称呼。使用的频率实在太低,尽管在心底默念过很多次。默念终究是没有发声的,还是不太熟悉。有时候挂了电话,才记起这一次没有使用这两个称呼,后悔,懊恼。做了很多有他们的梦,一次比一次短小。记忆的开篇,他们就不是主角,戏份自然少之又少。仅有的几出,放映了太多遍,磨得都泛了黄。
她想哥哥了。哥哥的怀抱是温暖的,比家里任何被子都要温暖。哥哥在家的日子,她总能睡个好觉,做个好梦。哥哥这个称呼好,叫一遍,甜一次。可是哥哥去了很远的镇上念中学了,一个月才能回来一次。那是她最开心的日子,一个月,她有很多话要对哥哥说。说完了,她会高兴一个月,渴望下一个哥哥回来的日子。
夜色开始低垂,那个鸭蛋黄一样的太阳,自顾自地躺在了山的背后,不打算理她了。它也累了,要回家了。路对面的树木和房舍,彻底模糊,只剩下一团团形状不一的黑色的影子了。邻家的婆婆手里举着小竹条子,嘴里唠唠叨叨,前面走着还没有上小学的孙子。突然觉得婆婆就像在驱赶一只不听话的小猪小狗。这只小猪或者小狗的爸爸妈妈也出去打工了。她觉得自己也就是一只小猪或者小狗,白天在外面打滚,吃食,天黑了,自己找准家门。
奶奶在屋里叫她了,她要去做饭了。奶奶生了很重的病,病好了,却只能佝偻在床上。奶奶是一个让她心里很疼的称呼。看到奶奶就像看到一支即将燃尽的蜡烛,没有风,也在颤动。颤得让她害怕,这盏光亮如果没有了,她怕黑。路对面的英子姐姐,一个人在家都好几年了。英子姐姐告诉她,最害怕的就是晚上。一个人,熄了灯,怕风吹的声音,怕路过的脚步声,怕窗子上的影子,什么都怕。以前她觉得爷爷去世是一件好事,父亲母亲都会回来,现在她不这么认为了。奶奶不能给她在作业本上签名,不能去学校开家长会,现在也不能给她做饭和洗衣服了,都没有关系。她累一点,没关系,她只要还有个奶奶就行。她渴望奶奶一直陪着她。从小到大,一直看奶奶和爷爷在田地里忙碌,腰杆从直的忙成弯的。爷爷终于倒下去不再爬起来了,奶奶也只能蜷在床上和她说说话了。这样,她觉得也行,比英子姐姐好。
饭后,夜色已经越来越深,星星也开始眨巴眼睛。今天有一件很重要的事,不知道和谁说。下午裤子上沾上了来历不明的血,她很害怕,是不是患上不治之症了。奶奶已经病了,不能让她再担心。如果哥哥在家就好了,哥哥能解决一切她无法解决的问题。上一次哥哥告诉她,爸爸妈妈打算修房子,和村子里很多人家一样修好看的小楼房。她现在一点也不关心修房子的事,她渴望有人告诉她,裤子上的血应该怎么办。还有班上有一个男生给她写了一张小纸条,她很惊慌,她要怎么办。
她还只是一个十三岁的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