归来哟，柳潜……（续）

我在《归来哟，柳潜……》中提到柳潜——一个在中国教育史上名不见经传的小人物，一个被历史遗忘的小人物。但是别小看他，他代表着一种可贵的思想品质和民族精神，他尽忠职守，教书育人，不欺上，不瞒下，无阿谀奉承之媚态，无狗眼看人之势力，事实求是，客观公允。是做人之道，是书生本色。他读少年毛泽东《商鞅徙木立信论》，为之写评语，全是事实求是，实话实说，绝无为了一己私利溜须拍马之意。这很好理解，柳潜和他的同事虽然推测毛泽东“才气过人，前途不可限量”，但具体在什么时候能干成什么大事担任何种职务，是绝对不会知道的（毛泽东自己也未必明朗）。一介布衣，一个教孩子断文识字、知书达理由的“穷措大”，一般是不会有得道升天、飞黄腾达的奢望的。他的评语是他实话实说，为人本色，是他师德的体现，是中国儒家知识分子平凡而又崇高的风范。

然而令人痛心的中国既有求真务实、事实求是的优良传统，同时也是一个“官本位”根深蒂固的国家，“学而优则仕”是不少人的追求和梦幻。甚至“终南捷径”都是曲线进入仕途的方式。为什么要进入仕途要当官呢？无他，有利可图，有权可用，甚至可以金口玉言，一句顶一万句，可以“指鹿为马”，可以生杀予夺，多威风，多风光。在这种政治文化氛围中，自然就有唯书唯上的，有“认鹿为马”的，有行贿受贿的，说谎造假的。这些都是封建主义的遗毒。中国超稳定的封建结构，使这种遗毒在很长时期难以肃清。在中国，鲁迅指出的“吃人的筵席”就是这样一直排下来，一幕幕冤案错案悲剧惨剧，就是这么发生的。

应该清醒地认识到，在中国任何时候都不存在着什么“资本主义复辟”的危险，倒是封建主义在官场在民间还有一定的市场，有可能借尸还魂。（前党中央总书记胡耀邦就说过：“四人帮要卷土从来是不可能的，但是要借尸还魂还是可能的。”）建立健全民主法制，就是针对这种历史顽症和现实痼疾的。对这种反封建的长期性艰巨性我们要有足够的充分的思想准备。

我想起了著名的奥地利作家茨威格（1881－－1942）的名言：“我很早就显露出对自由的酷爱……同时，我又对一切权威，对一切伴随我一生的教训口吻的谈话深恶痛绝，对一切不容置疑的说教抱有绝然的反感。”前国家主席杨尚昆在回顾历史、总结历史教训的时候也沉痛地说：“什么时候不说假话了，国家就有希望了。”

看来，我前面提到的柳潜，其人其事，固然更多的体现了中国儒家的道德风范，却也有许多东西能同当代文明接轨，甚至有反封建的意义，有利于我们实现现代化。

那么现在还有没有柳潜呢？我宁可相信其有，因为他是“中国的脊梁”，他是中国的希望。

我做了一个梦，梦见我站在高山之颠嘶吼：“归来哟，柳潜……”，瞬时，八方回应，撼地动天，放眼长江惊涛拍岸，“黄河之水天上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