麦子熟了

【一】

一望无垠的麦子在湛蓝的天空下，在雪白的阳光下铺天盖地地灿烂。高高矗立的麦秆擎着骄傲的穗，饱满而陡直。一根连着一根，一簇挨着一簇，一片沿着一片，那么多，那么多，眨着金灿灿的芒，摇着黄澄澄的果，缔造明亮的颜色。金色的海洋摇曳成熟的召唤；起伏的麦浪震慑磅礴的丰收。这是影片《大麦地》里美轮美奂的场景。一个男人，拿着长剑肆意地撩过丛丛麦子，兴奋地大喊：麦子熟了，麦子熟了！声音响彻云霄，漾动麦浪声声，激起麦穗哗哗。无边无际的麦地嵌在蓝天白云之下悠远深邃，一声又一声‘麦子熟了’的喊声在宽广无垠的大麦地上回环不止。

影片中的视觉冲击，唤醒我潜藏的记忆。记得年少时，初夏时节，乡村的麦地一块一块地黄。虽然没有一望无边的气势，却也有小家碧玉的玲珑与精致。在山坳，在田野，成熟的麦地一畦又一畦的明黄。雪白的阳光下，静静伫立，犹如浑厚的金子齐整地闪烁。这耀眼的颜色成了田野里最亮丽的风景，丰收的喜悦在麦地里闪闪亮亮。只待选取最好的时机，挥舞的镰刀收割一茬又一茬的希望。

炙热的天空下，麦子散发着成熟的馨香，蛊惑了人们喜悦的笑容。风过，那微醺的麦香融入白剌剌的阳光里，窜入乡间小道，窜入乡间小屋。掺和阳光的香味，混着丰收的味道，融合泥土的气息，淡淡的麦香随风而来，随风而散。这若有若无的香味似乎在努力地发布消息：麦子熟了，麦子熟了！

【二】

麦子熟了。勤劳的二叔便头戴斗笠，腰插镰刀，手拿扁担出发了。因为父亲很早去世，二叔待我总是极好的。每次割麦子的时候，就会对我承诺，等到夕阳西下，便带回我最爱吃的野草莓。那时的孩子，零食几乎是没有的。野生的草莓红艳艳，甜滋滋，是孩子们最佳的解馋野果。二叔每年都去很高的山上割麦子，因此，他带回来的野草莓总是是最鲜美，最多汁的。

从太阳升上山岗的那一刻，我就开始不停地观望。盼望着，盼望着太阳早点下山。等到夕阳终于迈着慢悠悠的步子在天边徘徊而红，满脸汗珠的二叔挑着满满一担的麦子，在路的尽头越走越近。高高的麦秆捆成一大团，丰满的麦穗随着二叔的步子欢快地摇曳点头，密密麻麻的麦芒接踵摩肩唱着悉悉索索的乐曲。嵌在两头麦子中间的便是肩挑扁担的二叔，满身的汗，满脸的红，头上冒尖的斗笠赫然插着一串串诱人的红果。那红果在高高的斗笠上骄傲地鲜艳夺目，像颗颗饱满的红珍珠，晶莹剔透，闪着诱人的光芒，散着香甜的味道。此刻，那野草莓正随着二叔的脚步正欢快地一摇一晃。

“二叔，二叔！”我在众小孩艳羡的目光里，欢呼雀跃。“来，霞儿乖，给你红‘公公’！”二叔顺手摘下斗笠上的野草莓，亲切地递给我。红红的果子，绿绿的叶子，还有满枝的刺儿和那镰刀割下的印记，都鲜明地留在了我的记忆里。

麦子熟了，麦子又熟了。那在斗笠上舞蹈的果子，摇曳着饱满的身姿，从记忆的长河里闪闪烁烁的明亮。

【三】

麦子丰收时间，打落麦粒的麦秆金黄金黄地泛滥。一捆捆，一束束，藏在屋后，堆在门前。巧手的姑娘，选择上好的麦秆编织各种精致的玩意。

一把把圆圆的团扇，圈圈围绕，细密的花纹有条不紊。在炎热的夏季，麦秆编成的团扇家家户户都必备。拿着扇子，轻轻一摇，凉风迎面而来，麦香随风飘洒。几乎，大人，孩子手里都会有那一两把金黄的团扇，出入怀中，轻摇生风，遍体生凉。

姑娘们，手指摆动，麦秆翻飞，一折，一反，一曲，一轧，宝塔就初步成形了。一个个玲珑剔透的宝塔，层层交叠，歪歪的纹路扭曲向上。塔的形象有棱有角，逼真动人。挂在帘前，垂在帐下，成了最精美的装饰品。围观的人看得目不转睛，羡得目瞪口呆。

小孩们，截取麦秆的中间部分，在麦秆浑圆的身躯划破一道痕，轻轻地一吹。“呜卟，呜卟，呜……”吹响那欢快、柔美的麦哨！一忽儿，四处都响了起来，你呼我应，此起彼落。那欢快的哨声在撩起麦浪的东南风里，不住地报道：麦子熟了，麦子熟了，麦子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