祭牙

我的一颗牙掉了。是在我嗑瓜子听音乐上网浏览网页时掉的。差点让我连同瓜子咽下肚里。

我将它端端正正地摆放在电脑桌上，还特意嘱咐爱人不要给我扔掉，戏谑性地给他说，扔掉了我的牙，就等于是抛弃了我。他笑着保证，绝对不扔。

说是一颗，其实也不正确，确切说只是半颗。这颗牙牙根已经腐朽，让我想到朽木。整个牙身呈灰白色，像个历经沧桑的老人。看到它时总让我想起电视里的颅骨残骸，有点可怕。更多时候觉得它很丑陋。这时我心里总点黯然。可是尽管如此，我还是舍不得将它扔掉。

记得小时候换牙，每掉一颗牙，母亲总是要让把掉了的牙扔到房屋上。我就郑重其事地将牙扔到房屋上。一颗牙往往要扔好几次才能稳稳当当地落在房屋的那个地方。从此就永远地栖居在房瓦的某个夹缝里。可我始终没有弄清楚为何要将掉了牙扔到房屋上。春天时去省城的路上，外甥女儿的儿子豆豆换牙，有一颗牙快要掉了，他想用手拔掉，车上的人几乎是异口同声地说，等回家了扔到房上。小豆豆一脸迷惘，问为什么要将牙扔到房屋上。爱人告诉他扔到房屋上能长高个儿。至此我对这个问题才有了清楚的答案。其实想想觉得很有意思。把掉了的牙扔到房屋上难道孩子的个子真能长高吗？这根本就是风马牛不相及的事情，可是人们总是要将它们联系在一起。我忽然想到了传统这个词。其实这就是传统。传统就是一代一代的往下传，不管这传统有无意义，有无道理，上辈人怎么做，下辈人也跟着怎么做。我想可能20年以后小豆豆的孩子换牙时，小豆豆也要告诉他将牙扔到房屋上，或者高处，这传统就这样一直传下去。

按说我这颗牙还没到掉落的时间，不应该这么早掉的。最其码它还未完成它的使命——没有陪伴我到最后。可是它还是掉了，在不经意间。这要说到两年前。两年前，这颗牙的另一半——这颗牙的上牙掉了，是被虫蛀蚀了，折磨了我很长一段时间，实在忍受不了，到医院请牙医给拔掉了。那时候这颗牙的表层就有一个小洞，我预感在不久的将来，它可能和上牙一样要折磨我：疼痛——吃药——疼痛。可是完全出乎我的意料，这颗牙没有让我受疼受痛，，吃药打针。它是一点一点掉落的，在不经意间，一片一片的掉落的。记得有好多次都是吃饭时掉落一片，有次我还以为是婆婆淘米未捡净米里的石子，着实叹息了一番，觉得婆婆确实是年龄大了，连米里的石子都看不清了。接着就想像自己以后也会和婆婆一样，心中不由生起一丝悲凉。后来搞清楚了，又为自己叹息。就这样在我不断叹息中，这颗牙从四分之一、三分之一、二分之一、一直到最后全部掉落，前后整整两年时间，可是没有让感到丝毫疼痛。尽管它没有完成它的使命，没有陪我最后，我还是非常感激它的。出于感激，我就给它做了个比较精致的比较舒服的住所，让它安安静静地呆在里边。作为对它的回报。从它掉落到现在已经三个多月了，一直就摆放在我的电脑桌上。

有次爱人拿在手上静静看了半天，说它很是难看，放那儿不好，要给我扔掉。我说，它现在确实是不好看，可是它曾经是好看的，漂亮的，白白净净的。他听了，说正确，又把它端端正正地摆放在了原来的位置。

其实不光是这颗牙，世上有很多事情都是这样。我们最初搬进第一套家属楼里的时候，感觉房子好极了，宽敞亮堂，地板光滑，墙壁洁白，卧室里还有壁橱，不占地方又很实用。可是随着时间的推移，这一切都慢慢变了，我们都不太喜欢这房子了，觉得它有很多弊端，都努力要走出这房子，后来就搬出了这套房子。住进了现在这套房子。也许现在的房子在若干年后，我们还是不喜欢了，还要舍弃它，住进比它更好的房子，可是它现在的好当然是以后的房子没法比的。我不知道是不是人人都明白这个道理，我还是非常感激我的这颗牙的，所以写了这段文字，来表达我的心意，来祭奠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