圩角河的夜
傍晚的一次散步之行,作者观察到了很事情:看那些平时没注意的小路,近处的烟柳远处的人群,还有那网鱼之人……文章写作很细致,可见作者的观察能力很强。拜读,问好作者。
天渐渐地热了起来,薄夜微凉,我提议能否也学那隔壁张婆的闲适,去光华园西侧的圩角河边溜达一番。这一回,老公倒是没有反对,于是,两个人便丢弃了每晚上的必修科目--电视,散散淡淡地走上了那条久违的路。
其实,那个地方与我是可以算作近邻的,只是囿于一种印记,这几年里竟然是咫尺而未涉足。
记忆中我曾经去那里踏青,那时节,光华园还没有崛起,位于它西侧的圩角河边一片荒草地里有一条弯弯遛遛的小道,人迹罕至,却满目疮痍。就连草叶上都沾满了尘与灰,拜旁边的那座水泥厂所赐,轰轰隆隆中,满世界灰蒙蒙一片,连咳嗽都会呛进粉尘。那一天的踏青除了后悔,根本没有留下可圈可点之处,从那以后,我便将这个近邻彻彻底底地搁置在了记忆的闲处。直到前不久,与张婆无意中的一次交谈中,才恍然得知近邻的圩角河边早已经今非昔比了。说心里话,这也正是我怂恿老公走出家门的真正理由。
两个人说说走走,在不知不觉中已经踏上了那片土地。展现在眼前的一切已远非记忆中的颓废。不见了水泥厂的圩角河边旧貌换新颜了。一条洁净的小道分成粉红和泥土两色,蜿蜿蜒蜒伸向远方,一半铺着细小的石子,一半铺着土黄、褐色两种小条石,呈八字形的图案彰显着造路人是颇费了一番心思的,路边,十步二十步相隔便有一盏路灯像哨兵似的站立着,灯的顶戴做成了向天的白色喇叭花,真是别具了风韵,其间又有三三两两的石凳在绿色掩映下坐落着,供人于徒步疲劳时稍事休息,与路毗连的是大片欣欣向荣的青草,随着路的延伸呈半圆形、波浪形张扬着旺盛,又有几片的竹子和叫不出名儿的树木张着臂膀向天伸展,在小竹园的边上,那些稍稍低矮的绿树与藤蔓绕成亲密接触的甜蜜,生机盎然地郁葱着。木本的、草本的各种各样的花儿点缀在绿叶从中,姹紫嫣红,暗香浮动。临河的一边,是一长溜瘦削的烟柳,柳枝儿轻舞着袅娜,时不时地在头上,脸上抚弄几下,带着几分亲切,带着几分顽皮,真正是依依袅袅复青春,勾引东风无限情。此刻,无影无踪的风从绿叶缝隙处悄悄地送来一阵阵怡人的清爽。沐风抬头望,清清淡淡的月亮出来了,高悬在无云的远天里。星星也出来了,稀稀朗朗地缀在满月的周围。朗月星空下的圩角河边,红花绿叶,好一派迷人的景致。
呵,一切都变了。薄雾轻罩里,无数的人来了。散步的、健身的、垂钓的、张网的,圩角河边开始了热闹。远处:在突出河边的栏杆内,三两个人一身飘逸的白色,在躬身、举步、张臂、敛气,一把形似的月牙刀随着一招一式上下舞动,那该是太极的拳式。还有几个人一只脚高高地搁在栏杆上,劈腿、叉腰,做着金鸡独立的雄姿。
旁边那个别具匠心的大红色的方形亭子里,三四个白发老人双手合十闭目坐着,是气功?还是香功?
而我身边迎面走来的和从我们后面赶着往前去的那些三个一组,五个一群的人儿,脚步匆匆、双臂舞动、大步流星跨着步,嘴里说着家国天下事;对着河边那一对两对漫不经心迈着慢条斯理的步子的,散步观风景两不误,大声地说着话,开怀地笑着。
月光下,暗暗的河水薄雾升腾中逗起一波波涟漪,更着五颜六色的灯照和岸边柳树的倒影静中有动,动里带静。三三两两的垂钓者全神贯注地盯着河面。鱼竿动了,有鱼儿上钩了,小竹竿一晃,银白色的鱼儿咬着钩儿在半空中徒劳地跳跃,引来一阵欢呼,一阵笑声和散步者饶有兴趣的评说。“哟,是鲫鱼。”更有那张着一张四四方方的网,固定在一个位置以逸待劳的人,就静静地坐在地上,双手拢着膝盖,眼睛盯着河面,十几二十分钟了,像是入定打坐的,倒是等着看收获的人亟不可待地催着“起网,起网”的喊着。
网鱼的真是个好脾气人,五十岁左右的年龄,灰旧的衣服,花白的头发,风霜劳碌的面容,听得众人催得急了,站起身子,口里笑着“那就拉了看看。”随即把双脚抵住栏杆的根部,整个的人后仰着与地面形成六七十度的角,两手交替把那连接着网的绳子往上拉起。起了,起了。网的四周露出了水面,众人的心似乎也提到了嗓子眼上,一双双眼睛齐刷刷盯住了网,嘿,这一网不错,好几条小鱼儿伴着一条大鱼儿还有两只蟹在网底无畏地跳跃着、爬行着。好多的眼球忙碌着,好多的人兴奋着,看那表情似乎鱼就是他们打来的。指手画脚的嚷嚷着,这不,有人兴冲冲地喊叫了,“哈,收获不错啊,看那条大鱼好像是鲤鱼呢。足足有一二斤。啧啧。”又有人忙不迭地拿起网鱼人的那根长竹子连接着的一个小网兜试图要在那张网里帮着兜鱼,网鱼人也不恼怒,只是袖着手嘴里指挥着,老半天的功夫,看着那笨手笨脚的窘样,倒是急了旁观者,在齐声嚷嚷“别把鱼弄伤了”的叫声里,网鱼人呵呵笑着再接过了工具把鱼儿蟹儿收进了小网兜。一边收,一边告诉我们,“其实,像这样的时候不是太多的,大多时间里,是空网。”这时候,远处一辆小小的三轮车来了,近前看,才发现竟是一对耄耋,两位老人是网鱼人的父母,下得车来,白发婆婆把一只饭盒,一大瓶用雪碧瓶装的冷开水递到了那位网鱼人的手上,嘴里问着“老儿子,老半天了,怎么样?有点收成么?”
“嘿嘿,今天不错,有鱼,还有两只蟹呢。”被称作老儿子的网鱼人一边呵呵笑着,一边乐颠颠把沉在水里的那只长长的网袋小心地提了上来,三下五除二的用一只小网袋装了递给了婆婆,婆婆拿了这些收获,在老公公面前晃了晃“老头子,挑去大的卖钱,这些小的鱼啊蟹的,明天足够我们三人吃一顿了。”
“嗯,最好再弄一点面粉,做成了面拖蟹,算是解个馋。嘿嘿。”两位老人裂着没有门牙的嘴旁若无人的憨笑着,设想着,把网兜放进了车斗里的一只水桶里,随即又把车上一件衣服递给了网鱼人“夜里天凉,这件衣服备着。”这时候,人群里忽然有一个声音喊着“这所有的鱼都卖给我吧,行不?”
“行啊,也省了我明天去菜市场了。”网鱼人是个爽快人,一番估摸,再加上旁边人的鼓噪,足足三四斤的鱼以十元的价格成交了,看着双方带着笑的表情,我算是看出了这一双赢在各自心里的得意,买的人,当然是得了一个大便宜,只听得他自言自语地叨叨,“大的红烧,小的和了面油炸。中等大小的煨汤。”而网鱼人和一对老人的开心也许是多了十元的收益吧?一会儿功夫,老公公把车头掉了个头,回头招呼着“老儿子,我和你妈走了,你先把晚饭吃了,今天不要熬夜了,早点回,哦。”
“你们回吧,回吧,我看情景哦,今天水面干净,月色又好,也许会是一个丰收夜呢。”老公公躬着身子骑着车子往前去了,老婆婆坐在后面的拖斗上,扬长了声音不知道还在和老伴唠着什么,白发飘飘中,一张老脸带着满足和快乐。猜想得出,那前面用力蹬着车子的老公公脸上也是一定带着笑的。看着这一对老人和网鱼人的喜气洋洋,直觉得有一抹情愫在心胸里荡漾,他们的满足这么简单?而这简单的快乐却又如此的感人。
夜色渐渐地厚重起来了,水光也像梦般黯淡了,不远处的河面上,一只手电像梦的眼睛在水面上闪闪烁烁、寻寻觅觅,我和老公于好奇中,将自己的身子紧紧地贴近了栏杆,伸长了脖子看去。近了,看清了,那是一条小木船,船头一位女子高挽裤腿,手中竹篙点点拨拨,习习清风荏苒在她的脸上,头上,发丝随风飘起,船慢慢前行,舱内一位七十多岁的老婆婆嘴里叼着香烟,将满船舱的网一段段往水里放去,哦,原来又是一对打鱼人呢,今晚的圩角河真的是热闹了。
从隔岸对话中,我知道了这又是一种网鱼法,全长二百来米的网,可以在整个河面上放上二百来米的长度,与岸边网鱼的不同处在于人随船行,可是收获却是不见大,船上的女子告诉我,运气好的话,拼上一个晚上也就五十多元左右了。
女子和船上的母亲都是兴化人,来此已经二十多年了,从对话里,我知道了那是一个五口之家的主妇,两个孩子还在上学,老公就在附近的工地上做,对于这样的生活,其难处是可想而知的,可是奇怪的是,无论从那位女子的脸上还是口气里却没有丝毫的悲观失望,女子大着嗓门与我聊着,自始至终带着真心的、知足的微笑,我想,也许,这么多年的漂泊生活中,就是这份乐观知足和豁达开朗支撑了她和她的家人吧?面对着满岸的闲情逸致,女子和她的母亲是泰然的,是平静的。也许,这些生活在社会低层的劳苦人身上所体现的正是我们大部分的人的缺失。
圩角河的夜越来越重,我和老公于感叹中踏上了归路,我想从此以后,在我的生活里也会多出几分豁达,几分知足,在如今的红尘里,全球渐暖,人心渐冷,我们不妨多去大自然看看,听听,也许几件小事里就有我们的豁然开朗,也许几句对话里,就有我们悟不透的人生哲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