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城市的背影

我怀念西安。

从这个城市出来也就两年罢了。一直惦念着回去，我却一直不敢回去。也许最实在的，莫过于这样一个背影吧，远远的瞅着，远远的画着，心中的印迹一点点清晰。

你不得不说这是一个很粗犷的城市——粗犷到每一眼掠过都会不自觉撑大你的胸怀，当然也是一个很精致的城市——精致到每一点都需要你去细细咀嚼方能品味其中悠长。八百里秦川的精华汇聚到这样一个点，得狠心舍去多少璀璨？十三朝古都的风云酝酿，得挖掘浸泡多少层才能翻开历史的原样？

每每有朋友形容，说西安是一个让人不去后悔去了更后悔的地方，我总偷笑。是的，它的名声太大了。兵马俑、雁塔、城墙、碑林、华清池、壶口瀑布……哪一样能让人省心？如果仅仅是走马观花的看看，不外乎就一堆泥马坯子，一片青砖房子，几个清水池子呢，除了导游背书样的历史，除了脑海中残存的几个历史人名，真剩不了什么。但，这样的旅游是非常浪费的吧，是对一个地方的极其不尊重，是必须后悔的，我以为。

能看的只是物，能品的才是眼中的风景，而西安就是这样，整个属于这样的一段风景。

品西安，我曾经把他当成一个爷们。那时初探这片黄土，满眼所见尽归粗犷和苍茫，记忆最深的便是吃了。油泼面、锅盔、羊肉泡馍、葫芦头，可数出的太多，我尝过并为之倾倒的应该就这几样。记得第一次吃面，踌躇于粗瓷碗里一条条大蚯蚓似的面棍子，心有不甘的听着周围哧溜哧溜的声音，很艰难的和胃做着工作，直到后来临毕业，才习惯这样无所顾忌。现在想起来，一群人大大咧咧的坐在街边支起的面铺子里，大喊一声：“老板，来个大碗的油泼，多放点辣子。加个煎鸡蛋。”那份豪情真叫人流口水呢。而今窝在四川，论美食，自是成都大大有名了，但总觉得西安的美食之我总胜于成都——不在其味而在其行吧。

说到味不得不提的还有岐山的臊子面，我有幸在一朋友家亲尝过一回。臊子面的灵魂倒不在面，而在汤。说要用精选五花肉薄片加姜沫盐醋，以及花椒酱油辣椒粉，分批合炒至入味，另有木耳豆腐鸡蛋黄花菜和蒜苗为底菜加入臊子滚沸调味才为汤，那一锅红鲜亮浇在刚出锅的手擀面上，香味四溢。貌似正宗的臊子面有个面戏水的说法，意即一碗鲜汤中面多则几束少则几根，为的是让汤味充分融入面里。只是如此一来吃的人自然大呼爽快，但做的人却供不应求了。现在在西安自然很难尝到这样的地道，但其存在足以证明西安人的粗中有细吧。

我品西安，喜欢一个人走，有时候无目的的踱到一条幽静的巷子，或是一个闹市的接头，探头看看，然后换个方向继续。西安城之于其他城市更显文化韵味，应该归功于满城古老的梧桐，我以为。不管是秋天满城飘飞的萧瑟，亦或是春天染绿长安的欣喜，不论是冬天歇满雪花的浪漫，还是夏天摇曳一身的清凉，穿梭在这样的风景里，脚步也厚重，呼吸也文雅了。说不上在哪个不起眼的角落里，你就会踩到某个历史风云人物的脚印，会邂逅到一座古老高校的门楼呢。找个安静的傍晚或是清晨，在城墙内幽洁的青石板上踱着，仔细听，你甚至无法去怀疑那清脆的脚步声叩响了几千年前的灵魂。喧闹诱人的大雁塔、华丽辉煌的芙蓉园固然标榜了太多的历史印迹，但唯有这样掏空心境的走，我们才能听到逝去的雁塔钟声。

走吧，从城墙到碑林，从雁塔到寒窑。哦，对了，还有杜陵。杜陵是必须得实地去走走的。

杜陵不同于乾陵、茂陵的繁华热闹，只是孤单单的卧在西安城南郊杜陵原上。记得大学时每到清明踏青，总会约三五个好友，凑钱买只烧鸡几罐啤酒，拎部傻瓜相机就一头扎到那了。杜陵园里有醒得早的桃花和不知名的野花，闹腾的都很热闹。一些胳膊腿脚好的爷爷奶奶，牵着孙子过来采荠菜，年轻的爸爸妈妈带着孩子过来放风筝，总归是欢欢喜喜而且春意盎然。尽管有了游人的“不敬”，但站在陵墓顶上，依旧能感到那股扑面的霸气。检阅着依次远去的陪葬皇族陵墓，俯视着蒸蒸向上的西安城，刘询应该也会古长安的繁荣至今而“敕免众庶民无罪”吧。其实，据史书记载，汉宣帝刘询乃从西汉长安城监狱里走出来的帝王，其深知民间疾苦，平民思想浓厚，当政时勤政爱民，天下殷富，结束了汉匈奴两族长达一百五十年敌对状态，创造了较为有名的“宣帝中兴”时代。甚至在后来王莽改制，赤眉军打进长安，专挖汉帝王的陵墓，唯独留下了杜陵，可见当时老百姓对他的爱戴。

实地走走杜陵，不用导游的喋喋不休，恰恰也省略了人群的熙攘，那一份清净正是一座古都几千年来竭力藏匿的精髓。当然，杜陵厚重的封土还能留存这份精髓多久呢？地处曲江新区的黄金位置，我不奢望人们割断对远处大唐芙蓉园的艳羡目光，仅仅祈求能为我们的清净再找个适合的家罢了。

一个人走，品的深了其实不自觉就把她当成我们的女人，而不再是我们的西安。那份不肯轻易流露的细腻，那股遮掩不住的古典秀雅气质，那层欲掀还掩的轻纱，活脱脱就是一个标致的西安姑娘。其实，曾经有幸遇见过这样一个西安姑娘，才气锋芒而内敛，沉稳典雅的气质含而不露，她把自己的网名取为“小天使”，我感觉恰如其分，就像长安城把几千年的积淀固化在每一个不经意的雕刻里，却考验我们把它揉在日新月异的建设大潮中。无论这是一种岁月的调皮还是时代的无奈，她都做了最好的尝试。

……

哎！

是的，真真切切这样，很怀念西安。有时候我承认自己喜欢热闹喜欢都市，有时候却固执的无法忘掉这样一座城市。

那份说不出的纠结，怎么才能摆脱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