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乡周庄雨中行

鱼木 散文 河山雅韵 2011-07-04 06:12 责任编辑:文如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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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者按

看到这个题目,眼前为之一亮。烟雨江南,梦里水乡,牵动着多少人的眼眸;碧玉周庄浓厚的文化底蕴和古色古香的民居,更引来了无数游客为之驻足……跟随文字,走近周庄,感受着水乡烟雨的气息,婉约的风韵和悠远的佳话,是心灵的净化更是阅读的享受。结尾处淡淡几笔,让文字有了更高的品质,不是吗?生命中的每一段行程,有了遗憾,便有欣慰,懂得取舍,便是最丰盈的收获。好文字,好品味,荐赏。

江南水乡多。最为著名的江南四大水乡古镇,乃周庄、西塘、同里和乌镇。

生于江南,长在水乡,遗憾家乡如今已不复旧样,但对故乡“小桥流水人家”的旧景,仍怀着深深的眷恋。去过西塘,去过同里,也去过乌镇,曾躅踯光滑石板路的河畔,看轻风细雨泛涟漪,感受那“烟雨碧水、船儿悠悠”的幽雅恬静;曾轻抚古迹斑驳的石桥,听小船摇橹伊呀响,遥怀“依河筑屋、桥街相连”那儿时家乡的风情风貌。

周庄,江南第一水乡,以“唐风孑遗,宋水依依,烟雨江南,碧玉周庄”而名闻遐迩,著名国画大师吴冠中曾赞誉:“黄山集中国山川之美,周庄集中国水乡之美”;世界建筑大师贝聿铭也亲笔题词:“周庄是国宝”。我虽思慕周庄已久,几酿行程,却一直未能圆梦。日前,闻知沪杭两地校友同赴周庄联欢,便欣然参与,以偿夙愿。

从家乡出发赴上海,翌日早上,又驱轿车到达位于上海、苏州、杭州之间的周庄古镇,相比集体乘坐旅游大巴的沪杭校友们早到了一个钟点。一进景区,眼前那盈盈碧水的幽谧灵秀,粉墙黛瓦的古风古韵,分明就是一幅幅淡雅的水墨画卷,让人赏心悦目,心旷神怡。在富贵园度假会所放下行囊,不等校友团队的到来,便迫不及待地率先上街溜达观览。

周庄古称摇城,春秋时属吴国太子摇的封地。后来又名贞丰里。北宋元佑元年(1086年),信奉佛教的周迪功郎,将自家200亩田园,悉数捐给全福寺作为庙产,百姓感其恩德,遂将地名改为“周庄”。

已有900多年历史的周庄,自古即为泽国,周边有澄湖、南湖、白岘湖、淀山湖环抱相拥,南北市河、后港河、油车漾河、中市河四条主河道“井”字形分割了全镇,横跨河道的拙朴小桥又使全镇四通八达。依河成街,傍水筑屋,以河为道,以舟代步,水乡原始的风雅犹存,成为古朴精致、清幽明静的江南水乡典范。

【万三蹄】

漫步古镇街头,满目皆是“万三蹄”的店铺,蕴成一道靓丽的风景。各家柜台上都摆放着猪蹄髈,外形丰腴,比拳头稍大,色泽酱红透亮,香气四溢,看着嗅着,不由馋人垂诞。早有听闻,“万三蹄”乃周庄的美食一绝,但猪蹄为何以“万三”为名,真的不知就里。后来去了“沈厅”,才知道有这么一个故事:相传江南巨富沈万三“家有筵席,必有酥蹄”。一次,朱元璋到沈万三家做客,沈以猪蹄髈招待之。此蹄肥而不腻,酥而不烂,朱元璋吃得有滋有味,便问:“这道菜叫啥名字?”沈万三一想,朱、猪同音,岂敢叫猪蹄,踌躇间灵机一动,一拍自己的脚说:“这是万三的蹄”。“万三蹄”就由此而得名。

慕其美名,我有心捎带“万三蹄”以飨亲友,但沿街店铺连绵,挂有“万三食品总店”、“万三食品总部”、“万三蹄总厂”、“万三蹄专卖店”等旗幡名号,家家都标榜自家为“百年老店,正宗蹄髈”,到底哪家为正宗品牌,游客怎可认辨。想起在旅游景点,常遭假货忽悠,辗转了多家店铺,怕坏了心情,惶惶然不敢轻易下手。好在晚餐上了两份“万三蹄”,品尝了万三的手艺。

【张厅•沈厅】

中午时分,团队人马到齐,集体用膳未毕,滂沱大雨已倾盆而下。望着窗外刚刚还平如明镜的碧绿湖面,顿时云烟骤起,白雾茫茫,水天相接,似乎换了一处场景。来势汹汹的暴雨,“劈里啪啦”的下个不停,没有丁点停歇之势。大伙儿拥在餐馆廊道,一边看着铺天盖地的大雨,一边议论起连日来的南方洪灾,不免对这次周庄之行流露了些许担忧。

下午,百多名校友分为两个团队,年轻校友去玩富有刺激的野外拓展活动,老年校友随导游去景区游览。我已两鬓飞花,自然就申请老年校友团队,成为其中的年轻者。

穿上雨披打着伞,踩着满地的积水,走过一条条逼仄的石板小巷。雨,又密又急,从屋脊房檐上直冲而下的雨水,砸得雨伞“砰砰”作响。没走多少路,大家的鞋子裤腿全都湿漉漉了。不少校友虽然年事已高,但依然兴致勃勃,坚持紧紧跟导游,全程游览了“张厅”、“沈厅”、全福寺和双桥等景点名胜。

以浓厚文化底蕴著称的周庄,保留了不少明清建筑。近百座古风犹存的宅院和60多个砖雕门楼,历经岁月沧桑,至今气派依旧。最具代表性的当数“张厅”和“沈厅”。

“张厅”系明代建筑,前后六进,房屋70余间。原名怡顺堂,相传乃明代中山王徐达之弟徐逵后裔于明正统年间所建。清朝初年,徐家衰败,房子出卖给张姓人家,改名“玉燕堂”,俗称“张厅”。徜徉其间,依然可觅殷富人家的昔日风采:门楼典雅华贵,雕梁画栋,细腻精致;厅堂气宇轩昂,摆放着明式红木家具,悬挂着名家的匾额字画;后院曲径碧池,玲珑剔透,花木扶疏,清雅素洁。最富特色的是:一条细长小河,与南湖相通,名曰“箸泾”,穿屋而过,中段拓有一丈见方碧池,以供船儿交会调头。“轿从前门进,船自家中过。”堂前这幅对联,十分贴切地记载了当年“张厅”主人出入的情景,也描绘了一派安谧温馨的水乡情趣。

“沈厅”乃明初江南首富沈万三的居所,系周庄规模最大的建筑群,相比“张厅”,更显恢宏豪华,原名“敬业堂”,后改“松茂堂”,清乾隆七年由沈万三的后裔沈本仁建成。

“沈厅”坐北朝南,乃“七进五门楼”,计有房屋百余间。依次走过沈家七进,第一进“水墙门”,即临河埠头,迎送客的地方;第二进“旱墙门”,是办理婚丧大事的地方;第三进“轿厅”,是轿夫及船夫听候吩咐的地方;第四进“松茂堂”即正厅,招待贵宾的处所,匾额乃清末状元张謇手迹;第五进“大堂楼”及第六进“小堂楼”,均为生活起居室;第七进为餐厅。

在迴廊曲折、庭院深深的“沈厅”,尤为游人赞叹的是精雕细刻、匠心独运的砖雕和木雕。那三间五楼的砖雕门楼,高达6米,镌有梅兰菊竹、飞鸟走兽及《西厢记》、《红楼梦》等戏文,幅幅出手不凡,错落多姿;那松茂堂粗大梁柱上的木雕,刻有麒麟、大蟒、飞鹤和舞凤,无不精美绝伦,栩栩如生。

在“沈厅”狭窄的边廊里,沈万三的铜雕壁画展示了这位江南巨富的传奇一生。沈万三(1330年—1379年),他躬耕起家,后来利用周庄发达的水路交通,广开海外贸易,成为“资巨万万,田产遍于天下”的江南第一豪富,富可敌国,朝野闻名。沈家的财富谁也说不清,有人臆测折合银子达20多亿两,这足以令当今的世界首富比尔•盖茨也为之汗颜。

然而,成也财富,败也财富。朱元璋定都南京时,沈万三捐资修筑了三分之一都城,又在南京建造“廊庑一千六百五十四楹,酒楼四座”。后来,他又口出大言,居然请求代替皇帝犒赏三军,这下激得朱元璋龙颜大怒,即令传旨:“匹夫犒天子军,乱尽也,宜诛。”幸亏有人为之求情,沈万三才免于一死,被发配云南充军,最终凄然客死他乡。

走出“沈厅”,感慨良多。俗话说:“财富不可外露”。树大必定招风,财大气粗的沈万三过分炫富,最终害了自己,还差点株连了周庄人。历史总有惊人的相似,现代社会也是如此,俄罗斯首富霍多尔科夫斯基,最终难逃牢狱之灾;“中国内地富豪榜”的一些上榜富豪,也是“十年河东,十年河西”,或成阶下囚或风光不再,富豪榜被讥为“杀猪榜”。“世事如棋局局新”,谁知道这是天命,还是人祸?

【全福讲寺】

穿过一条古老的小巷,两边古香古色的民居,如今已为店铺租用,土特产琳琅满目,叫卖声此起彼伏,充斥着浓浓的商业味儿。在这条现代的江南小巷,宁谧清雅的本色,已随时代的变迁而消失贻尽。

迎飘飞乱雨,来到有“周庄明珠”之誉的南湖,伫立石拱桥上眺望,辽阔的水域,烟波浩淼,水天相接,碧水泱泱,波光粼粼,真可与太湖水色媲美。河畔空气湿润清新,全无市井的喧哗和俗气,深深地吸上一口,顿觉眉舒目展,心旷神怡。

沿河而走,一片黄色的建筑群呈现在眼前,哦,又要游览寺庙了。

曾经有人调侃,旅游就是“上山看庙,下车拍照”,这话也不至于全是哗众取宠。走过山山水水,真的拜偈过不少庙宇,好多大同小异,看多了,看厌了,自然冷眼相看,心无微澜。而今雨游全福讲寺,这漂浮在绿水之上的黄色梵宫,独具特色,别有情趣,不由人不怦然心动。

全福讲寺,也称全福寺,已有九百多年的香火。宋元佑元年,周迪功郎舍宅为寺,始在白蚬湖畔建造全福寺。后经历代扩建,梵宫重叠,飞檐高翘,楼阁峥嵘,殿宇轩昂,成为江南一带香火鼎盛的名寺。可悲的是,上世纪五十年代初,寺院被迫改作他用,佛像经卷不翼而飞,千年古刹毁于一旦。

1995年,时来运到,全福讲寺作为南湖园的主体工程破土动工,设计者独具慧眼,以“水包寺,寺包水”为理念,将湖光潋滟的南湖水色和佛教文化、江南园林及建筑艺术融于一体,精心打造了这个别具一格的“水中佛国”。

寺庙面湖而立,前置石牌坊,三间四柱,飞檐雕龙,精美但稍显局促。坊额上四个红底金字“水中佛国”,乃佛教首领赵朴初先生手迹。柱上有联曰:“劫火脱红羊问禅师何处得来飞锡,却从千里外;江流回白岘看佛国此中安在扣关,非复五年前。”联语之意,我本愚钝,反复咀嚼,亦不知所云。

山门正中挂着“全福讲寺”匾额,黑底金字,系明旸法师所书。山门后面是宽阔的水面,水光潋滟,锦鳞成群,这是我所见过最大的寺庙放生池了。池上飞跨着一座五孔石拱桥,直抵重檐复宇的“指归阁”。据说在风和日丽的春日,登阁眺望,远方群山如黛,南湖波光万顷,村郭桃红柳绿,田野麦青花黄,远山近水旖旎美色尽收眼底,能让观者如痴如醉,流连忘返。人们谓此为“指归春望”,名列“周庄八景”。

寺院的第三进才是主体建筑大雄宝殿。殿宇高耸,雄伟轩敞,雕梁画栋,金碧辉煌。大殿正中盘膝而坐的佛祖释迦牟尼铜像,乃江南最大铜坐佛。左右有文殊、普贤佛像护持,两侧为十八罗汉像,各具神态,栩栩如生。

寺内导游青春靓丽,笑语盈盈,安排我等众人去“借花献佛”,并口口声声说:“只借花,不花钱”。大伙也配合导游工作,一起去殿角“借花”,然后来到佛祖之前,恭恭敬敬地列队,听着主持和尚念叨着什么。我非佛家信众,又有在某寺院被忽悠过的经历,便将花儿递给同伴,悄悄退出队列。

大伙依次献花之后,待在两边的僧人便怂恿每人在功德薄留名,当然这留名要捐上“功德钱”,这些僧人狮子大开口,要价不菲,又喋喋不休,弄得游客进退两难,十分尴尬。后边同伴讨厌这种强迫捐助的做法,便掏钱自行塞进殿内功德箱,转身欲拜佛祖,边上的僧人大概嫌捐得少,竟然拉着长脸,厉声制止:“你就不要拜了”。意为只有功德薄留名的人才可拜佛。阿弥佗佛,佛家以慈悲为怀,佛国乃清修之地,本应随心自愿的“功德钱”,竟然如此“被自愿”,这难道是佛家的普渡众生?

此时大雨如注,雨风扑面,撑着雨伞颇觉费劲,眼看湖水高涨已逼近地平线,一些体弱的校友踌躇不前,无心继续观赏藏经楼等,便一起原路返回。

梵音渐远,回眸白雾蒙蒙之中黄墙黛瓦、碧水曲廓的全福寺,虽不及布达拉宫的雄伟壮丽,却蕴含着诱人的缥渺和神奇。我想,“得水独厚”的全福寺,应严守佛门清规,成为清澄似水的清修圣地。

【双桥】

水乡河多桥多,小桥无处不在。在周庄不管你已越过了多少桥,看过了多少桥,双桥是不可不看的。

双桥实质上是两座桥,均始建于明万历年间,清乾隆三十年重修,清道光二十三年(1843年)重建。横跨于南北市河的石拱桥,名“世德桥”,长16米、宽3米、跨度5.9米;平架在银子浜口的石梁桥,名“永安桥”,长13.3米、宽2.4米、跨度3.5米。两桥古朴典雅,紧紧相连,桥面一横一竖,桥洞一方一圆,在水中的倒影犹如一把古代的钥匙,所以人们又称它”钥匙桥”。这种双桥联袂的的形式,在中国建桥史上极为罕见。

著名画家陈逸飞曾以双桥为背景,创作了油画《故乡的回忆》,在海外画展中引起了很大的轰动。后来,美国西方石油公司董事长阿曼德•哈默高价购藏了这幅油画,并在他访问中国时,将画赠送给邓小平。陈逸飞早已乘鹤归天,他的不朽画笔,使质朴而新奇的双桥举世闻名,引来络绎不绝的游人。

迈上双桥时,雨势稍有减弱,正巧遇上好几个旅游团队同时上桥,狭窄的桥上人满为患,一片喧嚣,在双桥的拐弯连接处,打着伞儿的游人拥挤在一起,雨天桥面湿滑,真为大家的安全捏一把汗。其实,挤在桥上又如何看桥,只能成为别人眼中的桥上风景。

周庄之行,天不作美,暴雨连绵,大家戏谑:“在水乡,天上下着水,地上泡着水,头上沾着水,脚下踩着水,就连宾馆也漏水。”我想,这也许是可遇不可求的水乡之遇。

诚然,周庄之行留下些许遗憾:篝火晚会取消了,联欢活动不能如期举行,失去了围坐畅谈的难得机会;夜游周庄计划泡汤了,没能依悠悠小船,览波光流翠,听船娘歌唱……

然而,周庄之行也给我带来许多感动:一百多人的团队,有血气方刚的年轻者,也有年近耄耋的高龄人,遇上这种恶劣的天气,其团队组织难度可想而知。他们不愧是热心者,精心筹划,不辞劳苦,忙前忙后,细心照料。暴雨降临,分发雨衣;鞋子湿了,分送拖鞋;为高龄校友搀扶,为同窗生日祝福;其情融融,胜似亲人。

周庄两日,匆匆而来,匆匆而去,做了一回瞬间过客,有遗憾,更多的是欣慰。回顾每一次旅行,都会有不同寻常的感受。正如萧乾先生所说:“人生就是这样:一次次出发,一次次到达。而每一次出发,便是一次心灵的净化,每一次告别,便是一次精神的皈依,每一次到达便是一次梦想的实现。”

“上有天堂,下有苏杭,中间有周庄。”周庄,我已经来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