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香气
一个人有着太强的个性,未必不好,但学会面对,善于交流,更是一种聪慧,文中“她”和我该是截然不同的两个人,能够走近是一份缘,若能在温暖的友情中取长补短,想,人生会有更多的精彩吧。细细碎碎的文字,叙说着生活里的种种,无奈与欢喜并在,愁绪和快乐同行……懂得取舍,便会拥有更多。
她身上老有股香味。闻上去,一缕清香似有若无在鼻尖萦绕,想起来,这香味,忘不掉但也并不引人注意,如梦幻花开。我和她说起这香味,她问是什么样的香型,我说,该起个名字,叫初蕊菁华。她就笑,说我拽文,我倒以为花初开时,多种花蕊的香气汇合起来该是这个香味,闻久了温暖人心。
我更喜欢,雨后泥土的味道,早起草木的叶子焕发的味道,甚至水果的味道,青菜的味道,刚放好的茶叶的味道。刚开始认识时,我俩都不过二十出头,她穿着蓝T恤牛仔裙,吊着马尾,皮肤白皙,嘴唇上一抹浓浓的口红,都是青春葱茏的年纪,谁看谁也不是轻易就和眼缘,尤其女人之间。我挑剔的看着她,心想这个女人架子很大傲气十足。于是一撇嘴角别过头去。但我俩成了同事。也不知怎么,在别人眼里孤僻暴躁的我,在她眼里就好接近,她和我一同吃饭,同进同退,日子一天天的过去,我俩也渐渐的无话不谈。我的人际并不好,她的接近随着时间的推移,进化成在我看来浓浓的友情。我还是个性十足,不被很多人接纳,她和谁都打成一片,但还是和我走的最近。冬天的时候,新来俩同事,其中之一看到我俩就说你俩挺像。她听了有些不满意,半开玩笑的当我面说“我才不和她像呢。我多好接近,她神经兮兮的。”我不觉得她这话恼火,也很奇怪,她是属于和谁都好的类型,我属于只和个别人友好的类型。但人家说,你俩还是像,无关长相不知是那个地方。她没说啥,我却把这话牢牢记住。过了段时间,她调到别的部门,天天不得接触,但也常见。她说喜欢我的一个香水瓶子,是个喇叭嘴底部雕成玫瑰花型的小梅粉色香水瓶,我说这香水也叫蓝月亮,你看好闻吗?她笑说,我只喜欢收集瓶子,感兴趣的香味是这一种。她让我闻她的香水,清幽淡然。我说,和你的为人挺像,不争不讲有人缘,但有心机不吃亏。她一笑。
不过我记得,那时她也不总是人人都和她友好。因为她报了业余大学,有个领导看重她,专门给她安排时间上课,可是却占用别人的休息时间,于是好几个年轻气盛的姑娘去找领导,到底把她的上课时间调整,也没过多久她就换了部门。这事一过几年,我看她还和那些人相处甚欢,就问她,不记恨吗?她一笑,当时生气,过后就不想了,毕竟触犯别人的利益谁也不高兴。我问,倘使别人在你当年的处境,你会去找领导告状吗?她想了想说,不会。她老家是天津,有人背地说她精明,是个地道的京油子,她一听委屈的叫,我又不害谁又不占谁便宜,干嘛这么说我?一撅嘴之后就笑了,管它呢,我自己高兴就好,不为这些影响心情。说时,她一闻自己收集的各种香水瓶子,对我一笑,还是这个好闻。清清淡淡有股甜香似有如无,记不太深也忘不掉的香味。我说,你就是个小女人,讲求点小情调。
说这话时,她已婚,我还单着,二十有几,心气还高,看不起规矩教条,觉得自己的才华终会有用武之地,你认为我个性怪,我讨厌你虚伪。那时真的很不懂事。是高兴就开怀,说不高兴一下子就拉下脸。没有人说我的人品坏,但都说我的性格别扭不好接近,我的人际就一直不好。这,直接造成我工作上的艰难。不管走到哪里,做什么工作都是因人受困。我不知道也不屑承认是自己的原因,以为世情凉薄。
父母亲因为我从单位请了长假到处打工,不仅挣不来钱看不到发展的迹象,反而单位下了放假通知。母亲不高兴唠唠叨叨也就算了。暴雷般的父亲天天对我黑着脸,每天不骂一顿算是好的。骂的轻了,粗话少了,算是我的幸运。回家对心情是个煎熬,不回又没地方去。职场前景一片渺茫。我听不到谁的鼓励,好几个人说,回单位吧,你没有学历没有家庭背景,脾气性格又不好,你以为啥工作都那么好干?就算你能写文章,写得也不是很好,会写的人多了,回单位老老实实的生活吧。我真的灰头土脸,给她打电话,她让我去她家,她老公出差。我去了,她为我做饭,烧热水让我洗澡。
我呆坐着,心里很乱,一想到父亲的责骂就不寒而栗。前途又不知道在哪里。她坐到我身边,还没开口,我伏到她的双腿上,把脸埋在臂弯里,眼泪不停的流。写到这里,依然忍不住泪流,那几年,真的就像油火焦心。她抱着我,一言不发,我也不知睡了多久,当我抬起头,她的腿压出红印,还留有我的口水,可是我的鼻子里有她身上的香气,淡若无,清而甜,我的心里好受许多。这以后,她时不时叫我去她家吃饭,变着样给我做。她让我心平气和。有时我幻想以后如何,就眉飞色舞的说给她听,她眼皮也不抬,忙碌的坐着家务,偶尔抬起眼看我一下,或是笑而不语。有时我心情低落,在她面前怨天尤人,她静静的听着。她数不清她做了我多少次情绪垃圾桶。她认为是我单身的缘故,有个对象就会脾性好些。她忙着帮我介绍对象。一有信儿,就给我张罗。还记得有一次,她的一个朋友给我介绍对象,她很高兴,约好时间地点要我过去相亲。我到时,她正站在路边等我,大夏天的阳光辣辣的浇下来,她双手在额前搭着凉棚,看到我眉开眼笑,过来招呼上我,身上的香在这个火热的日子倒有些浓了。相亲未成,她没说啥,她没少为我介绍对象,我总是挑剔,这次有些不好意思了,窥视她的神色,她还是一如既往,又找人给我介绍对象,相亲时她多数陪着,身上的淡淡香就在我鼻子里流动安定我的心情。
那一年,我和父亲大吵一架,他气愤的把我赶出家门。
我住到一个宿舍,她和她的父母亲说起来,边说边流泪,那几年我处处不顺,她都看在眼里,她的父母听了很是同情,就让她把我叫来家里,无论家里谁对我都是客客气气,关怀有加。我的心里很复杂,感动温暖又有些不安,自己被人同情,这让我心里多少都有些悲凉。而别人家的温馨恰是我家里缺少的。无可否认,那一年,她和她的家人在精神上给予我巨大的支持。我奔波在找工作的路上,往往失意。大中午,正站在一家新开张的饭店门前发愣,有个女人骑自行车在我面前停下和我说话。我神思恍惚,愣愣的看着她,她除下宽檐帽子,摘下口罩墨镜,露在我面前的是一张白皙干净微笑的脸,温暖的眼神关心的看着我。当时心里又酸又喜,就是发呆。落魄时她总会出现。她带我去吃饭,听我唠叨,微笑,结账时,她经过我身边,身上淡淡的清甜幽幽的香气转入鼻子,我伸展的抻了个懒腰,等她回来时,告诉她,我还是回单位。她点头说好,很开心的样子,但表现很从容。我从未见过她大喜大悲的样子,淡定居多。可是香气多年未变。
时光流,我奔三,过了三十,嫁了。婚后,俩人争吵不断,日子紧,心情不好,单位有人排挤,某个领导听信人言老给我冷眼。又是个冬天,我休息和老公因为琐事大吵一架,我
穿着一件薄棉袄,围着大围巾,气愤的摔门而出。先回了娘家,妈妈让我吃饭,我气得吃不下但还是吃了点儿,不少吃肉。过了会儿,妈去里屋和爸悄声说着什么,爸爸对我的态度比当年好了些,这时不高兴的说,她是日子过得紧吃不上好的,又告诉我以后就来家吃。我答应着,呆了会儿接口上班就去找她。她一个人在家,正收拾家。见我去了,停下手为我烧水。我脱掉鞋子,躺倒她家小屋的母子床上,盖着自己的薄棉袄,她过来看了看,用热呼呼的手一模我额头,拿掉薄棉袄,给我盖上一层棉被,见我满面怒气正给我老公发短信怒骂他,她就又忙活去了。我心里痛快些,关机,闭眼睡觉。听到她轻手轻脚走到我身边见我睡着,就给我拉拉被子,又把我棉袄搭在被上就出去了。我本有些感冒,这样热热的捂着睡了一大觉,醒过来神清气爽。她过来看我,叫我吃饭,身上淡淡的香气又飘进我鼻子里。坐到饭桌边,她准备的涮锅,灯光下,她热情的为我夹菜,又给我倒饮料,我看了眼窗外,黑漆漆的天色,已是晚上了,冬天黑的早,窗玻璃映着室内的灯光,她的身影在忙碌,身上的香气若有似无的和火锅香一起飘进我鼻子里,流到心里。
又是几年过去,我换了单位,还是被穿小鞋,和老公打架。吵得多了,我一怒搬出家门,租房住了一月,她几乎天天叫我去吃饭,我喜欢的衣服就送我穿。我回了自己家,老公的脾性在和我的斗争中妥协许多,知道让着我,她知道了,很开心。我出了场车祸,她给我送钱,我退回,她有些无奈,但从来我在她面前做什么她都不说一个不字。钱上还有她的香气,钱退回,香气还在我手上,传进心里。修养过后,我又换岗位,和她抱怨,老有人和我吵架。她说,她就不和人吵,就算嘴上吃亏,办事不吃亏,也不去抱怨,有什么事就解决,解决不了,就放宽心。说时,身上的香气清清的在我鼻畔流动,我心里一动,如有所思。又经过些事,我懂得了自己的不足,学会排解烦恼,有时候也用包容的眼光看待问题,减少了别人说啥就发火的情况。可能是年纪见长,经历的事情多了些,性格说话圆了些,看问题的角度也多了。我的转变较明显,她十多年还是一个样,平和踏实,无大起大落,生活中有不如意时,更多的是一种平静。很多人信任她,她的朋友也很多,眼中的神色和脸上的表情应该是祥和的。身上的香气也是一直未变。以前觉得是她用的香水,但现在她很少用这些东西,只是很注重保养和穿着,衣服大气精美,可是那香味还是原来的香。
近一俩年,因为我搬家住的远,她升了职忙的不亦乐乎,我俩来往少多了。但一见面或通起电话,感觉还是那么亲。我又说起当年有人说我和她想像的事情,她坚决说和我长得一点儿也不像。我笑,内在的善良,热情,对美好的向往,还有精神气质都有象的地方,否则俩人不会走到一起还维持这多年的友情。但她比我活的更清醒,为人更理智,处世更圆滑,我比她的脾性要暴多了。她听了没有说话,脸上的神色表露赞同。不过,我补充,我俩的香气一点儿也不像,她说不觉得我身上有什么香味,也不觉得自己的香气有啥特别。我笑,其实,那年,在热辣的阳光下,她等着我,手在额前搭着凉棚,看到我就面露微笑,我就知道,她的香气,似有如无,淡淡的,有些甜,幽幽的,经回味,温暖我心,常驻我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