布衣人

山菊满坡 散文 随笔小札 2011-07-03 20:58 责任编辑:追逐你的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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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者按

因为喜欢,因而情有独钟,不管时光如何变幻,对于布衣的这种喜爱,愈发不能割舍。文字里透着灵性,对于布衣的解读,可谓见解深刻。

我是偏好布衣的,尤其那种布面上还散落着三三两两麻结小疙瘩的粗麻。因此,多年来,我也就收罗了白的,黑的,灰的,咖色的,大红大绿孔雀牡丹的……长长短短一大堆棉啊麻啊裙儿裤儿衫儿的。有的时间已经久远,有的仅仅是一眼的倾心。它们就是不穿闲置在哪里,偶尔想起来,眼睛去瞟瞟,用手摸摸,定是一阵涟漪心事的潮润。穿它时,粗粗的纤维,在一刹和肌肤相亲的互动,亲切、踏实、舒泰。那种经和纬的阡陌在视线里纵横交错,仿佛乡间田塍地头疏落有致的条条小路,心田百转千回的藤蔓也会不自觉的滋生蔓延。

着布衣的女子敏锐易感,男儿则血肉里渗透着性情人的不拘检和放浪形骸。

棉麻织物,有一种天生淡了时光的韵致。仿佛杜丽娘随着水袖甩出的一句拖着长音的慢腔“咿……呀……”一呼一吸间,就填一阕古词,婉转了一曲暗自荼蘼的昆剧。清丽凄艳有了,味道韵律也足了。一如水墨画中微微泛黄的留白--点一点渐渐老去的年华岁月,在尘封里湮染出一片耐人寻味的沧桑和潋滟。衣饰里,自有一份不可见底的深邃和从容不迫的淡泊,莫测又简单,纯粹和随遇而安。轻描淡写的,似乎在种下棉籽、采得苎麻的手指间就已然注定了它与世无争的性情。棉麻的衣物,没有蕾丝花边华丽的镶嵌点缀,也鲜于繁复的做工和多此一举。它们多是不拘一格,简洁流畅,了无羁绊的,流淌的是一股自然的本真和欲念了无的禅意。若再搭上一条同样松垮自由的长裤、中裤或者脚踝翻飞的棉布裙,当然,一双布鞋是必不可少的。手工千层底的绣花鞋是绝配,风光足下加分,也是最最旖旎的了。晨曦,艳光,晚阳,大街,小径,一身布衣的女子,一个人便是一道独立的风景。

她是特立独行的,是风情的,也是自信的。

颓废,在麻衣棉布上体现,又是一番似乎落拓,似乎素寡,似乎徐徐漫漶,似乎奈何桥上孟婆汤后还依稀拖冗的牵绊和前世今生。衣袂,裙裾荡漾的,又岂是说得清讲的明白的却上眉心?纵使缠绵悱恻,欲罢不能,亦是往来随意的,只陡地宛若蜻蜓点水般的聚散和陈的旧事了。那趟过万千山水,众里寻他的辗转,也在衣裙和身体接触的默然里,了然成心灵深处的一股暗潮--静水深流。

每一件衣物,是制作者赋予它生命和灵性。而遇见它,又给了它一处合适归宿的人,则和它有了机缘。仅仅是遮身蔽体的物件,却也因了懂它爱它,一个有缘人的慧眼和赏识--衣,活了,动了,它在时间无涯的荒野里静待。人……哦,没有早一步,也没有晚一步,原来你也在这里。

若经做旧处理的棉麻,还笼罩着一层欲说还休,“风景旧曾谙”的氤氲,就像岁月流逝退却的痕迹,在若即若离若隐若现中又悄然生辉。一种沉着暗哑,一份远了世俗。低调,冷静,不事张扬,但隐含着一种高不可攀的寂寞和华丽。

棉、麻看似亲近,实则远隔了足够辽阔的距离。它极讲究搭配和衣者的气质,若不得当,打磨后呈灰头土脸状的麻衣,俨然破落户没洗干净的旧衫,甚至,像腌菜,是家里一块用了许久的抹布。你要有莫大的勇气和气场才能够领会并驾驭它,使衣和人,人与衣,水乳交融,而后受看、风致,散发一道沉淀的宁和,和美。你只轻轻披上它,就仿佛穿越了时光的隧道,在流年的光晕里,浸润。钩沉。隽永。

沉静,绰约,是它闲看落花的态度。

走过青葱,丝绸是窗影慢慢摇晃的斑驳,夕阳胜火,华年阑珊,而棉麻,“千帆过尽皆不是”。

有时候,这样的衣,有一种平复,静默的功能。它尽管敛抑,,平庸,不急不缓,不露声色,却能把千头万绪的芜杂瞬时都剔除掉,使之荡然无存。有时候,一抹惆怅,无所适从地直抵胸臆,又怎一个“寂”字了得。有时候,透过衣衫,似乎看得见,那个暮秋的午后,陶翁採菊打眼前悠然经过……如同挣脱了周遭的藩篱,在跌宕起伏中跨逾了几多热闹和嗟叹。有时候,隐隐的怆然和忧伤,一如娓娓倾诉着的一段喜忧参半的故事,逶迤而来……一切,在恍惚中笃定。相逢,便是和它的缘。能穿上它,便是好的,一个用心的聆听者了。惺惺相惜,呃,不,是心有灵犀,百炼钢在顷刻里化为绕指柔。

素锦中,有一叶沉草,暗香浮动。

流光易老,唯有棉麻摩挲身体的绵绵作响声,余韵悠长。

我是凡俗的女子,和所有如我这般的女子一样,在衣饰的装潢下只走自己的路。它随我混迹在城市的每个角落,再和它不定期的约见,安娴静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