乡土

（一）

前些日子，我参加了一位老师的葬礼。

这位老师从18岁就走上了讲台。他从小学教到初中，从初中再教到高中；从乡村教到县城，再从县城教到了市上的一所重点学校。他凭自己的品学走出了家乡，走上了更广阔的讲台，培养了一批又一批的学子。

在追思会上，我看到很多花圈的落款上都是“您的学生：XXX”的字样，同样也能看到许多“老师，我们永远想念您！”的挽幛。站在由老师的学生组成的队伍当中，虽然我们大多数素不相识，甚至于年龄悬殊，但却都有着一种特殊的亲近，这是因为我们有一位共同的、让我们敬仰的老师。面对老师的遗像，看着他慈祥而又平静的笑容，我想，老师的人生应该是丰富、精彩而又圆满的，他的人生应该是没有什么遗憾的。

老师要下葬了。我们每个人扶着灵柩，最后一次感受和聆听老师虽已静默却也生动的教诲；我们每一个人摘下胸前的白花，放在坟墓前，最后一次表达对老师的敬仰和思念。

当老师静卧在墓穴，我们就要为老师培土的时候，人群突然被四个农村来的人拨开了。他们抬着一个麻袋，低着头，来到了坟墓边上。前边的一个汉子跪在地上，打开了麻袋口，哽咽着说：“大伯，年前我问您需要点什么，我从老家给您带点，您还说，啥都不缺，只想腿脚方便了回家看看学校里边你栽的那片松树林子，想在校园中、庄头上走走。只希望您百年之后能有一锨家乡的土陪伴您。今天我给您带来了！”四条汉子用手一把一把地把来自家乡的沃土撒向了坟墓……

送葬返回的路上，我们谁也没有拍掉给老师培土时粘在衣服上的泥土，突然间觉得这泥土是清新而又熟悉的。透过这泥土的味道，似乎随时都能聆听到儿时的蛙声一片，分辨出家乡的稻谷花香。

（二）

朋友送我一盆牵牛花，我喜欢极了。端放在阳台上，浇水、施肥、搭架、牵线。只等牵牛一天天地向上攀爬，一夜间开出一朵、两朵花来。

三天、五天、七天。每天下班回家，我总要来到阳台，观察牵牛花的生长，总想看见她的哪怕是一点点的生长、一片片的新叶来。可是快两周过去了，这盆牵牛花不但没有生长，叶子还显得病恹恹、干巴巴的，没有蓬勃生长的迹象。我觉得很沮丧，甚至于有些无奈。

一天，叔父从老家来城里看我们。来到阳台，叔父看见那盆牵牛花，摸了摸花的藤蔓，翻了翻盆子里的花肥后说，好端端的花，在城里让这垃圾土就给憋屈成这样了，家里院子里的牵牛都已经开花了呢！回头给你们捎点田间地头的净土来，把土换了，就会活过来的。

家乡田间的土带进家来，立刻有了一种清新的味道。我把牵牛花移了进去，把断了的引线重新接了起来，只等着藤蔓攀爬了。

半月之后，那盆牵牛已经长成了一片绿墙。坐在蓬蓬勃勃的绿叶之下，我恍惚坐在老家的院子里，仿佛看见母亲正在笑眯眯地看着我呢。

昨天清早，儿子高兴地向老家的爷爷拨通了电话说，爷爷，家里的牵牛花开啦！

叔父回电话说，只要干净的土再浇点清水，她的根就可以扎结实，就可以养活了，也就可以开出好看的花来。

我想，这可能就是乡土中所蕴含的力量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