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国天才诗人为何短命自杀?

心灵朝阳 散文 随笔小札 2011-06-28 23:18 责任编辑:追逐你的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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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者按

纵观历史,很多天才年轻诗人早逝者屡见不鲜,除去自身的原因,可能更多的是有着社会的烙印。文人多有敏锐的视角,当社会中某些现象和和自己有冲突时,牺牲的往往便会是这些个体。他们的死,不仅仅只是一个生命的消失,而是一个社会某些因素的反应。文章对此有较为详细的梳理,读来受益。

八十年代末,当我手里紧握着一本汪国真的诗选,却不知道就在这个年代里,一位诗坛巨星悲惨自殒。那时候我还不知道他的名字,直到近年以来,才从网友的口碑相传中认识了这个已经离世二十二年的天才诗人。这个生于1964年的诗人哥哥,仅比我大5岁。他的生命在二十五个青春华年里坠落,象一颗流星划过天际。他的死,引起诗坛不小的震动,许多爱他的人为他挥泪如雨。倘若诗歌有情,我们的诗人怎么舍得下这样深厚挚诚的人间情结呢?然而他还是走了,永不回头地去了他的天国世界。

说实在话,我不喜欢海子的诗。在中国,说这话的人委实不多。对我来说,总是感觉他的诗缺少一种理性的思考,还缺少了一种阔大的襟怀。固然一些比喻拟人和思维的急速转身给人带来无比宽广的思维想象空间,然而总觉得这种无主题的自由,缺少了一种升华的思想和精神的亮点。

诗仙李白的浪漫是一种情怀,甚至笔调还有些放纵,但其中却饱含着对权贵的蔑视和厌憎。这是一种人性通达的态度,是完全理性的东西。虽然李白斗酒诗百篇,生活在半醉半醒之间,但他毕竟以理性为基点,从伤时慨世的悲愤出发。可以这样说,这样的诗歌是一种思想的渲泻,是对黑暗现实的鞭挞,也是寻求自我解脱的必由之途。杜甫的诗沉郁感怀,但他不是因为个人命运的多舛,而是以百姓的苦为自己的苦,以百姓的哀为自己的哀。杜甫胸怀的不是个人,而是整个社会,所以他的眼量更长,品物更远。即使到了茅屋为秋风所破的凄惨境地,他仍然怀着一种“但得广厦千万间,大庇天下寒士俱欢颜”的无私情怀。可以想象黑暗的社会中,冻死了诗人杜甫的身体,但却无法带走他的人间大爱情结。屈原著《离骚》放诗,悲惨兮兮天地昏,一路踽行“长太息以掩涕兮,哀民生之多艰”,可见他的爱国、民生情怀是多么激烈。生者为人,死则为尊。所以人们祭祀屈原,悼念屈原。一曲《九歌》几度悲,万卷《菊颂》掩泪痕!汩罗江里鱼水情,抛洒江边多少愁!人们热爱屈原,原本并不只是发源于他的诗歌,而是发源于他那颗情系天下大众的丹心。生不能力挽社稷垂危,死且对苍天日月明鉴忠心!屈原殉国,引发多少仁人志士的悲慨!李清照发悲词,戚戚惨惨戚戚,让人陷入她的忧思。爱国是她的心境,对夫婿的相思是她的孤独情怀。哀郁伤感的一代女诗人,也曾经写过“生当做人杰,死亦为鬼雄”的诗篇。

从古往今来老百姓称道的诗人来看,这些诗人并不只是抒写个人诗怀,要么怀天下,要么伤时事,要么写愤慨。所以诗歌对现实的批评,对人性的正视是诗人生命中发偈的立场。正所谓身正腰直,重心沉稳所以直立不倒。然而纵观海子的诗,除了个人情结便是个人抑郁。从幻想到幻觉,从诗意的转身到悲楚的死亡之音。《面向大海,春暖花开》,不难看出不仅顾城有童话情结,海子依然。这种个人的想象空间,往往叩动一些心境抑郁的“小我”情结。正象一个小家碧玉的姑娘,比大家闺秀更容易打动男人的芳心一样。碧玉的幻念让春风流水拂动追求的向往,不必跳跃翻滚于“无私”、“忘我”的洪涛巨浪之中,于是触摸到了一种情感空间的基调。有的人就把诗歌的空间想象得很远很辽阔。其实我们每涂鸦一句话,都可以放任思绪远行。因为诗意留白往往让人的思想无处不往,便陷入一种朦胧含混的意象。比之于诗人李白、杜甫、李清照、屈原等,海子的诗只是在他活着的岁月里,从中国的大地上,绽放了一枝炫目的小花。这个时代,恰是人们听够了假大空、高大全的艳调激曲的时代。人们象是吃够了山珍海味,也想尝尝民间乡下农家的小菜一样,品一品自家厨房的风格,摆一摆咱草根朴实的手艺。所以大公无私、高尚品格等等高调,在改革开放的初期开始沉抑起来,继而代之的便是个人小调,从而后来渐渐兴起了个人奋斗。

海子的诗就是这种小调,轻轻地演奏起一个时代的人性,一片个人情怀的抑郁。这种情怀远离了集体,远离人群,远离了尘嚣,远离真实的生活,甚至感受不到一丝人间的温热。其实人的精神情怀每天都在面向大海,每天都在看到春暖花开。只是这扇窗户没有被诗人启开。倘若打开心窗,发现读者对自己的深爱,倘若敞开心扉,看到朋友身上闪烁的人性光芒;倘若在他辞职下海的想象幻灭后,想到阻止他的亲人是为了一份真爱;倘若他知道自己死后,会有那么多人怀念他……那么他应该怎样珍视自己的生命呢?不论诗人还是凡人,不论是艺术家还是耕种的农民,无论有文化的还是大字不识一个的文盲,活着的人们必须共同遵守的一个规则就是:善待他人的生命,与善待自己的生命一样,善自己的生命,与善待他人的生命一样。生活中的阳光不是借别人的眼睛去看事物,而是通过自己的心灵去观察和感知。海子太年轻了!二十五岁这个青春如诗的芳龄,让他的一生定格在这个尚且懵懂的年代里。海子真的就是一个孩子,他的阅历尚浅,他的生活体验和感受尚且不够深刻。然而却在一个青涩的年代里,一个“为赋新诗强说愁”的季节里,过早地结束了自己的生命。

从中国诗歌的失意中讲,海子留给中国诗坛的是一份沉沉的思考和一份久远的哀思。从此,中国文学结束他的诗歌时代……从中国文学的角度中讲,海子让我们不得不以新的方式面对文学。所以后期的散文开始风行,虽然没有跃出多少文学大家,但是散文却将人们带入思考的王国。尤其是进入网络文学以来,人们对于散文的挚爱就象对待身边永远不会厌弃的青春伉俪一样,甘愿与之白头偕老。在这个王国里,人们借助于散文抒情,亦有人在抒情中思考。散文这种自由灵性的文学体裁,对于作者来说,挥写起来行笔自如,留白亦可,阐明观点亦可。引起思考固然重要,然而指明方向更值得探讨。理智之于文学,是一件必备的要素。文学虽然是精神的文字,但它不会从人的臆想生发出来。多年来,人们读够了假大空的作品,笔调开始转向写实,所以便有真情感发于笔端,又有理性和非理性的思考,甚至在理性和非理性发生之间寻找规律,以期把握命运善待人生。

八九十年代对于西方现代主义的追崇,对于魔幻现实主义的接纳,无疑是改革开放之后引进的新文化思潮,同时也弥漫着西方国家的精神毒靥。据说,西方人为了感知生命的存在,宁愿将自己的肉体挂在铁钩上当做娱乐。海子之所以卧轨,亦是与他崇拜的偶像有关。荷尔德林这个德国诗人,曾经在他的诗里有这样一句话:“与其孤身独涉,不如安然沉睡……”这句看起来十分动听的句子,很明显敲响的则是精神的死亡之音。它的消极是极端的。正如一个人种下了什么样的因就要结成什么样的果一样,消极和极端的言语,决定了最终的行动。据说荷尔德林是一位精神分裂患者,而海子自己也患上了精神分裂……极端自私和极度个人主义,是海子之悲,也是诗歌之悲,也使更多的崇拜者和诗歌爱好者陷入诗歌的迷茫之谷!

对于每一个人来说,无论他选择了怎样的生活,做富人也好,做穷人也罢,做一对夫妻恩爱的幸福人也好,做一个独身坚强孤寂一世的人也好,但是不管怎样,每个人必须拥有和必须坚守的,只有两个字,那就是“健康”。文学也是一样,它是纯精神的,对于缺乏思想的人来说,文学是一种补品,他能给你带来精神上的营养。对于面对困难的人来说,文学则是一种思考。它让你启开智悟,超脱自我,发现真谛。对于多情的人来说,文学是一种渲泻。与其让内心深处积虑太多情感,不如找一个理想的通道将它释放,让它给自己给别人带来一个恬美的空间。相反,如果将消极、萎靡的思想传播开来,那么精神的情愫必然崩裂。海子将他的抑郁不断地扩大化,“我们从海子的大量诗作中(如发表于1989年第一、二期《十月》上的《太阳`诗剧》和他至今未发表过的长诗《太阳`断头篇》等),也可以找到海子自杀的精神线索。他在诗中反复、具体地谈到死亡——死亡与农业、死亡与泥土、死亡与天堂,以及鲜血、头盖骨、尸体等等。海子对于死亡的谈论甚至不仅限于诗歌写作中。”——海子生前的好友西川在《死亡后记(二)》中,将海子沉郁于死亡之诗的精神状态剖析出来。当文学作为健康精神补品时,首先受益的是作者自己。所以优秀的文学家,是被人尊重和爱戴的人,也是智慧的人。而思路进入非理性的状态作者,并且大有将非理性进行到底的作者,他的精神挫折感远远超过他的读者。文学作品的健康与否,第一性地决定作者的生存状态,体现他的心理健康状况。如果文学失去了健康,那么就象生命中失去阳光一样,人类的世界将陷入黑暗和凄冷之中。

有人说,读书有妾妇之学,君子之学。那么无论写诗还是行文,都需要给自己一个阔大的构思空间和思想规划——是要提笔写妾妇之作呢?还是行文君子之学?是无限求索地追问和探讨现实呢?还是刚愎自用地膨胀和炫耀个人情结?还是干脆跌入思想的低谷,让心情抑郁成疾从而身陷疾病走向自杀呢?海子,从一个时代中消失,随之而来的是另一个时代中人们的思索。

受过宫刑的司马迁已经不再是一个纯爷们。然而他却发愤著书《史记》,“悲莫惨于欲利,痛莫大于伤心,哀莫大于宫刑……”所以他说:“人生固有一死,或重于泰山,或轻于鸿毛。”人的一生是逃不过死亡的,在自然规律的生生不息中,人的命运迟早会走进一个幻灭的时代。然而,有些死实在是太轻太轻了。就象海子在自杀中毁灭了自己的生命,同时也给诗歌一次猛烈的撞击一样,我们想象不出来,倘若海子还能活到今天,成熟的海子会给这个时代写下怎样惊人的一笔呢?他的生命,在他个人的情结中,从自我的偏执到自我的轻描淡写,从浓烈到惨淡,这之间的跨度,实在是有些太大了……这就是诗人追求的一种个人境界的虚渺。固然其音至美,却只能任人欣赏把玩……天才,自有天才的愚钝,聪明自有聪明的荒唐,强势自有强势的鲁莽。所以奉劝那些自负而又自大的才人们,好好低下高贵的头颅,回头看一眼身后的沙砾吧!沙砾自有沙砾的用途,当你读懂他人的可贵,那么你才会为自己寻找到一个真爱的天堂。

“天才”让我想起中国的教育,那些被老师宠爱的优秀生们,在拔苗助长的学风下,不断地成长自己的个人情结,增加嫉妒偏执的个性。在一个被知识拔高的生存环境里,一天天被自我的优势包裹起来,既看不到他人的长处,也不懂得关心他人才是幸福,更不知道除了知识和才能以外,还有一种更重要的行为那就是,在集体中沐浴阳光,在心灵沟通中成长。对于那些膨胀了名人情结的人来说,他们往往忽略他人而追求自我,强调个人的所谓至善和至美,却忽略了珍惜世间真爱的情怀。活着就要感爱,从他人那儿获得尊重,从自己的内心深处尊重他人。这种德化的思想,远远比知识才能重要的多。然而在中国的人才的教育模式中,恰恰被忽视和忽略了。天才即是蠢才,不能不说:这是天才的悲哀,也是中国教育的悲哀。

“我微笑着走向生活/报我以崎岖吗/我是一座大山庄严地思索……”那些年读汪国真的诗,在青春寂寞的年代里找到一种成长的力量,让我触摸到一种伟大的思想。我不知道这样优秀的诗歌后来会在中国诗坛的流行风中,被渐渐淡忘起来。或许会有很多人说我不懂诗,但我相信,我们真正需要懂得的并不是某种艺术形式,而是一种作品的底蕴和内涵。倘若艺术不能使精神走向健康,那么我们要艺术这个幌子干什么呢?权且不如做一个凡人吧?凡人尚有哲思,所以凡人有凡人的乐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