仙叠岩

缄默的岁月扯不住时间的脚步，星云流转的这个初夏，我再次登上了这片奇异的土地。山还是这山，石还是这石，还是我记忆中翻晒千百遍的旧模样，是如此地熟悉。

从来，我都是将海滨浴场和仙叠岩归结为同一个景区的。年少时，从来不曾为着那几块石头而独独地去仙叠岩。总是在大沙岙玩沙嬉水尽兴后，踩遍沙滩上的每一块岩石后，仙叠岩又成了不可不去的一处所在了。每每从大沙岙回来时，天还只是刚刚黄昏，寻着山腰处一隐蔽的小路蛰了进去，便是条通往神秘地境的近道。这条小路鲜有人知，是仅容一人通过泥土小路，蜿蜒曲折，记忆中我几乎没有碰见过路人。孤单地走在这条道上，张望着后面并没有同伴跟来，便有了股怀惴秘密的窃喜。走着走着，漫山的草叶被风掠过，刷刷地响，群山空落，松树冷冷地在不远处伫立，心便忍不住地慌了，像是被追，狠着劲儿地猛跑，看到叠成奇形怪状的大石时，心一下子就宽了，想像着同伴还在另一条路上紧追慢赶地样子，胜利的喜悦又让自已洋洋自得起来。

如今，我找不到那条小路了，巨大的广场，高高的山门替代了记忆中的斜坡小路。还未进门，竟然晰晰沥沥地下起雨来，一行人小跑着往一道石头门奔去。所谓的石门是只由巨大的不规则的石块相叠而成，形成一个门洞的样子。这些大石块形状各异，大小不一，圆的叠在斜上，大的又叠在小的上面，看似摇遥欲倒，却已千年万年伫立在悬崖边缘，风吹不摇，雨打不坠，如果你不断地变换着位置，石头便不断地变换着形状。道路呈拱形，外宽里窄，最小处仅容一人通过，像个小门，这就是传说中的凤凰门了。民间故事云：东岙大山有一个深洞窟，藏着一条修炼千年的乌鱼鳗精。这精怪经常兴风作浪，残害百姓。这事惊动了天上的巨灵和凤仙两位大仙，他们要在岙口造一座凤凰门来收伏鳗精，为民除害。他们找到女娲娘娘，要来几块她当年补天剩下的灵石，来到东岙港口。乌鱼鳗不甘束手被伏，趁凤凰门还没造好，和两位大仙斗起法来。经过无数个回合的较量，乌鱼鳗精被镇伏在凤凰门下。几千年过去了，两位大仙早返回天庭，凤凰门却长留人间。因着这番传说，过凤凰门时，脚底便有点发颤，还特地用手扶一下坚实的石壁，生怕门下的鳗鱼精翻了个身，石一飞，人就跟着掉进海里去了。

一步一洞天，刚越过门，一丛绿色打斜里探出，我不认得是什么树，只记得叶子绿得发油，一副生机盎然的样子让人满心欢喜，循着枝叶往根处寻，却是从石缝中挣扎出来的植物，不卑不亢，自在得与世无争，正应了佛经中的“色不异空，空不异色”。生命本源，日月轮转，生老病死，都有着不可改变的自然法则，人性是痴愚的，在这灵山异石间，有时候往往不如一株植物来得通澈。

突然地记起什么来，一回头，头顶上方平滑的石壁顶上趴着一只巨大的石龟，伸长着脖子眯缝着眼睛，似乎在聆听着什么，细一看，原来是在听经呢！可是，在这孤山僻壤之中，是谁在讲经呢？不急，往前几步便是一座观音庙了，观音庙又称“灵岩居”，倚着巨石而建，虽是小了点，却也是有模有样。门窗牌匾一应俱全，庙身淡黄，色彩出奇地抢眼，飞檐尖顶，鲜红的门柱上绕着两条栩栩如生的盘龙，直冲房顶，似是就要飞走了似的。庙门上的对联很有趣味，“危岩险石出仙手，海阔天空入君怀。”与门楣上的“洞天福地”相呼应，应了景又抒了怀，很耐啄磨。小时不太识字，因有着“仙”字便觉得有趣，也分不清上下联，嘻嘻呵呵地正着念反着念，时常努力记住了，不几天便又忘得干干净净，而今再读这联时，品到下联沧桑的况味就油然而起了。

据说，灵岩居供的观音是很灵验的。我不求什么，礼佛，只是出于敬意。守庙的阿婆往门边一坐，狭小的空间几乎连转身的余地都没有了，小小的蒲团占据了佛像前所有长度，缩起腿跪下，磕头时要小心翼翼地，不小心就磕到的前面的嶙峋怪石。起身，推开小窗插香的时候不经意往下一望，目光就直直地跌落到几百米下面的海面上，悬崖陡峭，巨浪扬起几米高，狠狠地拍打在礁石上，“哗”！碎裂成点点花朵飞扬开去，莫不是黑鱼鳗不甘心被镇企图破浪而出？

仙叠岩是女娲补天时遗下的石头，沾着仙气，沾着灵性，模样自然也是多变的，虽是弹丸之地，转个身子或是下个台阶便又是另一番景致。诸多风景说也说不完，我到如今还未找着十六罗汉的岩雕呢！扶着栏杆远眺，因雨的缘故，半屏山有如薄纱遮面，朦朦胧胧，欲细看却不清，有如诗云：“忽闻海上有仙山，山在虚无缥缈间”。山是远了，宽阔的海面并不寂寞，一畦畦的羊栖菜随波荡漾，绕指的柔软牢牢牵制着海水，生与此，取与此，海上人家与海水有着说不清道不完的渊缘，但愿年年好收成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