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笑

沐浴着阳光，细风吹拂着眉梢，女人慢慢移动着轮椅，羊肠小道上，又见那抬头望云的男孩。他天真地模样，与年龄不相符，他用粗壮的手指指着那流动的云，发出呜呜的声音，舌头打着转，嗯嗯啊啊地说：妈妈，云，它笑了！

女人抬起头，轻轻一笑，那笑里有一抹柔情，女人停下脚步，用洁白的纸帮他擦去流出来的口水，温柔地说：嗯，云，很漂亮是不？

儿子嘻嘻一笑：云对我笑，妈妈！云在笑，好看！

顺着他的手指，我忍不住去看那云卷云舒，用心去看，用童话般的思维去想像，云真的像在笑，就像天线宝宝的笑脸。在孩子们的世界，他们毫不费力地得到了美的享受，而我这个大人，只有运用想像，才能感受云彩的纯真与笑脸。

仔细地看，不停地看，云真的在笑，笑得那样灿烂，那样无邪，那样绚丽，那样温暖，那样洁净，就像这个只能坐在轮椅上的孩子。男孩大约十三四岁的模样，他身体结实，干净黑壮，可以想像他的母亲为他所做的一切，想必那奉献是天下最珍贵的柔情，最执着的母爱，最默默的伟大。

时常在路上碰到这对母子，母亲轻轻地推着儿子，一个看起来很强壮的孩子，但他的左手残疾了，只能蜷在一起，他身体的特征感觉各方面都好好的，却长年坐在轮椅上，想来是下肢有问题吧。母子都黑，一样的健硕，一样的大脸，黑里透红，一抹健康的颜色，无论是大风还是小雨，我总看到那位母亲推动着轮椅平静地行走在小道上，也许陪着她残疾弱智的孩子是她今生唯一能做的一件事情，给予他正常地生活，给予他满满的母爱，给予他温暖的天空，给予他云彩的风景，是天下母亲共同的心愿，只是要做好一个母亲的角色并不容易。像这位推轮椅的母亲，常常在上坡的时候，表现出她那吃力的一面，一个不能自主活动的身体是很沉重的，加上轮椅的分量，超出了一个女子的承受力量，我不知道她这些年是怎样度过一个个斜坡与高坎的，又是怎样回到自己的家，她的家在四楼。她努力试着几种角度，脸上有一抹潮红，似乎在用所有的暗力努力朝上推动，终于推着她的宝贝上了斜坡，进了家属院，每回看到这一幕，恨不能想上前帮她推一把，但我明白，帮得了一时，帮不了一世，我只能站在旁边观望，观望一份沉重的母爱，如此动人，如此耀眼，如此亮丽，也如此凄酸。谁不想拥有一个正常健康的孩子呢？虽然弄不懂这世间为什么有那么多残疾，弄不懂这样的孩子怎么会生下来，在科学如此发达的今天，为什么有那么多的悲剧发生呢？但我相信女人一旦做了母亲，就有了与生俱来的爱。看到她，我不由想起家乡隔壁的女孩，一个二十三岁的女孩子，因为生了一个脑瘫儿，她不听亲朋好友的劝阻，硬要把她留下来，她说她舍不得丢弃，好歹是一条人命，是她辛苦十月的宝贝啊。我时常唏嘘，不知道她以后的人生该是如何的场景，痛苦不用说，牺牲了青春与未来的幸福啊。这世间有多少不幸的孩子，就有多少不幸的家庭，更有许多悲痛的母亲，那是一份沉甸甸的爱，大爱无疆，大爱无求，大爱无泪，大爱无悔吧。

这个推轮椅的女人是我人生路上的一道亮丽而心痛的风景线，每回心烦的时候，想到她，想到那轮椅上的弱智儿，我就不由瘦心颤抖，与她相比，我是多么的幸福，站在她的位置，我大约也是她向往的一道风景吧？每个人都是别人眼中的一缕风景，有美的，有丑的，有恶的，有好的，更有沉重而无奈的，一如她的尘生。我不知道她的事业如何，不知道她的家庭状况，也不晓得她的婚姻，但看她如此的平淡与优容，如此的细心与温情，想必她有一个幸福的家庭背景，一个女子幸福与否，常常不是表达在口头里，而是写在脸上，她的脸上没有痛苦的字样，也没有悲哀的色彩，只有一抹大悲过后的平静与宽容和无私的爱。女子的爱分为很多种，而最美的那一种无疑是对孩子的爱，如果不幸的生了一个弱智的孩子，亦或多灾多难的小生命，那么女人的爱更是投资了一份无与伦比的强大与天地同在，天有多大，女人的爱心就有多宽广，地有多厚，女人的坚强就有多醇浓。孩子的快乐与否，常常与母亲有关，母亲实在是一个高贵而热烈的词汇。

我喜欢看那男孩，如果不是弱智，或者不是腿不方便，我不能想像他是怎样的人生，单单对他喜欢看云，我时常涌动一抹柔柔的情思，仿佛他也是我的孩子，很想陪他一起聊天，一起观看天上变化莫测的云彩，去温暖地走近他的心房，去慢慢猜测他的云彩故事。

男孩似乎不是完全的弱智，从他看云的神情，那是一抹虔诚的灵魂，那是一颗敏感的小心，他的世界里一定充满了神话与幻想的奇迹，一如他欢快时的模样，开心地说：妈妈，你看云，它对我笑呢，真好看！

母亲总是微笑地说：哦，云？嗯，云在笑，真的在笑，宝贝，好看吧？

母亲抬起头，总会停顿脚步，和儿子一起虔诚地看云，那抹柔情让我心动，那抹温存让我蓦然感动，能陪儿子看云的母亲是多么美好的女子啊，云彩的飘动是世上最简单的风景，也是免费的丽姿，只是有多少人还能停下来陪着生命里最珍贵的人儿看那平凡的云彩呢？

男孩默默地看着云，不知道他是看一朵还是数朵，我想，应该是其中的一朵吧，孩子的世界总是单纯的，有一朵的美丽就已经欢喜异常了，哪里像我们这些在俗世里纷争的大人，总是贪婪地渴望所有的风景。

女人静静地微笑，然后低下头，去看儿子的脸与身，哪里有了一丝的脏迹，她温和地拿着白色纸巾，笑笑地帮儿子擦干净，用粗粗的手指，结满老茧的双手，把他腿上的毛巾重盖了盖，如果是冬天一定是条红艳的被子，是怕他冻着吧？那红艳的颜色，大约是想给孩子一个温暖的色调，一份美好的心情，红的总是激情热烈的，有了红色才有了那非常浓丽的亲情与醇厚的芳香。她那小心翼翼的动作，能看出她对儿子满满的疼爱。无论是怎样的一个生命，有了母亲的疼爱就是幸福的，这个男孩，虽然只能说些简单的句子，但他用那仅有的感情色彩表达了他对生活的热爱，对美丽的渴望，能看云的孩子是世间最纯净的小精灵，云的飞翔，想必让他梦想自己也生出一对翅膀，快乐地去游走人生，去童话的天堂自由自在的飘荡吧？

我喜欢看云，也陪着我的宝贝看那随风变幻，随空的颜色而瞬间转化的云朵，云卷云舒，是一种灿烂的天空美景，随心猜测，随意安一个名字，似鸟，似马，似牛，似蛇，似凤凰，似河川，似房子，似棉花……太多的相似物品，太多的随性思维，但我从来不知道云还会笑，云会笑，会笑的岂是云，也是这个残疾而弱智的孩子啊。他的内心世界一定是丰盈的，是童话的，是善良的，也是渴盼的，只是他被束缚在了轮椅上，失去了太多的美好，如果能行走人生，想必他的故事也是平凡而幸福的，普通而激情的，温暖而坚强的，只是可惜了他只能在母亲的推动下，行走一段段平淡而风轻的路，也许寂寞就在他的心里，而那阳光的风景，就在那对云快乐的一笑间。

云对我笑，妈妈！云，真好看！男孩又回过头来对母亲说。

母亲温柔一笑：嗯，云在笑，宝贝，它真的在笑！

我蓦地伤悲，不忍再看，但我的心里留下了一片会笑的云，我亦知道，云也对我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