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偷的美好年代

看了朋友的文章《偷的记忆》，不禁回想起当年我做小偷的美好时光。

三十多年了。

记得那次生产队里老娘们儿小媳妇被集体搜身的事件，那场面堪称壮观。

傍晚，太阳刚刚下山。四五十个拾棉花的妇女背着包袱回到仓库，正排队等着过秤记工分呢，队长喊了一嗓子：都别动！你们赶紧把裤里揣的棉花掏出来，都自觉着点儿，别等着咱亲自动手！

这下子，这帮娘们儿们全都傻眼了，没提防队长来这一手啊！瞅瞅她们一个个地臃肿笨拙的样子，这裤兜里、裤腿里、裤腰里、前怀里，哪个不是鼓鼓囊囊的啊？

这么认真干啥？又不是偷你自己家的棉花！

就是！你老婆也偷得挺兴来，咱谁也别说谁！

这帮娘们儿可了不得，你一言，我一语，跟队长吵吵起来，没有一个肯乖乖地往外掏。有几个泼辣的索性一屁股坐在场院的泥地上，抱着拾棉花的包袱，不挪窝儿啦。

你们也是太不像话了！再不惩治惩治以后这活儿还咋干？偷一把半把的我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了，可你们都相互看看，这不是瞎胡闹吗？赶紧地，小啥子他娘，你带头！

队长指着自己个儿老婆，下命令。这婆娘一看男人真翻了脸，心里头害怕，第一个把身上藏着的棉花掏在地下，其他人一看动了真格的，也都低下头往外掏，一个个灰头土脸，再也不好意思吵吵了。

哈哈……这场面乐坏了我们这些看热闹的小孩子，队长烦了：笑啥！你们这帮小屁孩子谁身上藏棉花了？也给我交出来！

胆小的孩子乖乖地掏裤兜，我也把手伸进衣服里，忽然看见我娘正拿眼睛瞥着我，那神情好像要我别动，吓得我再也不敢动弹。

趁队长给大伙儿训话的当儿，我偷偷溜出人群，捋着墙根儿往家走，远远的瞅见那边槐树底下磨盘上坐着老王奶奶，吓得我心肝肺儿扑通扑通狂跳起来，低着头一溜小跑窜回家，关上大门，关上屋门，脱下裤子，脱下鞋子，把里边的棉花全抖搂出来，有一大捧！

拿镜子照照，我的个老天爷爷，脸上红彤彤的，活像个猴屁股！

这天是我第一次做贼，心理素质不过硬，东西没偷多少，差点没给吓出神经病来！

接下来的日子，偷的经历渐渐多了起来，内心也慢慢变得坦然，竟从中体会到了很多乐趣。反正都是生产队里的东西，反正每次都是一帮孩子一起干事儿，反正咱的腿脚又不是慢的，总的说来，失手落网的机会寥寥无几。

都偷过些啥东西？东坡里的地瓜，西园里的枣儿，刚露头的蒜薹儿，才栽下的葱苗……馋急了眼，饿昏了头的毛孩子，见啥偷啥，凡是能吃的都不放过。

最好玩儿的要数那年秋天在野地里烤的嫩棒子。四五个孩子钻进桥底下，点上火堆，把偷来的玉米棒子煨进去，再逮几只长腿的蛤蟆摔死了也放火里烧，一会儿就扒出来抢着吃，狗蛋子抓起一只黑乎乎的蛤蟆，照腿上就是一口，那蛤蟆哇地一声怪叫，吓得狗蛋一抖搂手：操他娘的，咋还活着呢？！

这狗蛋子吃的蛤蟆成了一个典故，好多年以后，村里人蒸馒头或是煮东西，临起锅时还总爱说一句：也不知道熟没熟，可别像狗蛋子吃得那蛤蟆一样啊！

最倒霉的是那回放了学去菜园子里打猪草。跟小红子、秀云子我们仨每人摘了个茄子埋在篮子里的草底下，渴了就去园屋子里找水喝，然后兴冲冲地回家，感觉捡了大便宜。等倒出草来一看，我的个老天爷呀，那大茄子咋变成了半头砖？仨人一合计，准是被那个看园子的老头儿给调了包！可不能这么便宜这老家伙，第二天，我们偷偷溜进他屋里，用钉子把他的尿壶钻了洞洞，嘿嘿，擎等着你到夜里水漫金山的吧！

想来最美味的要数饲养处里喂牛的豆饼啦！趁着张爷爷不留神儿，猫进去抓一把出来，装在口袋里找个没人的地儿慢慢品味，瞧那薄薄的豆饼子上油汪汪的，映着太阳金黄金黄的，搁鼻子底下一闻，香喷喷香喷喷的，乖乖，这么好吃的东西拿来喂牲口，真没天理啊！

唉！三十几年过去了，这一段光辉的岁月依然是如此地清晰。

唉！那些美味的东东真的一去不复返了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