漫步喀什话“巴札”

申玉琢 散文 河山雅韵 2011-06-26 10:16 责任编辑:喜有此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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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者按

“没有到过喀什,就等于没有到过新疆”,“没有逛过巴札,就不算到过喀什!”文章开门见山地让读者触摸到了喀什巴札的魅力。及至全文,作者用朴实的语言,欢快的笔触,将喀什的风土人情、风俗文化、名产名食向读者一一道来,集知识性与趣味性与一体,读后,大有亲临之念。

“没有到过喀什,就等于没有到过新疆”——这是喀什街头随处可见的宣传牌。综合我的感受,若再补充一句:“没有逛过巴札,就不算到过喀什!”那就更贴切了。

当然,喀什的巴扎也不是与生俱来的,她几乎是当地居民的即兴之作。喀什人生性豪爽,喜欢凑热闹,哪里人多就往那里扎堆,彼此熟不熟悉反在其次。一些原来并无“巴扎”的地方,开始不过三五人在那里聊天,混熟后有时难不免串换一下随身带来的物品。有了这最初的交换,就更不愁有人来凑热闹,天长日久,商品交换得多了,慢慢就有了规模,形成市场。人们流连于此,或购物,或聊天,也有人不买也不卖,干脆就图个闲逛!

在新疆,特别在维族同胞聚居的南疆,那遍布城乡的巴扎,大多是这样形成的,也只有我们的维族同胞,才能创造出“巴扎”这样的经贸实体和这铿锵上口的名称!可以说:早在汉文帝同晁错争论“重商”还是“重农”之前,丝绸路上的喀什,已然就是我国商品交易之通都大邑和国际贸易的重要口岸了!而分门别类,按行归市,这些现代市场的要素,也早被当地居民熟于心,动于行。喀什有名的“库拉克巴札”(玉米市场),“吐麻克巴扎”(帽子市场)等等,也都是这样形成的,有的虽已运转了上千年,至今仍是繁荣兴旺!

每天上午是“巴札”最热闹的时候,坐在匆匆行驶的驴车上放眼望去,街头尽是着装鲜艳的维族男女,机动车辆则不停按着喇叭从人群和驴车中挤过。街头的毛驴,在数量上完全可以和内地的自行车相比,也与自行车一样方便快捷地在人群中穿行自如。骑驴不用缰绳,也无需笼套,骑者只用一支小木棒左点右点的,长长的驴耳朵便成了向左向右的方向舵。不过,大多数的毛驴都会拉着一辆双轮架子车,车上或载货物,或搭乘头戴小花帽,去赶“巴札”的维族同胞。

在“巴扎”里面最方便和最受欢迎的食品是现打现卖的鸡蛋冰淇淋。卖冰淇淋的只需抄起一个长柄木杓,从正在旋转的搅拌桶中舀起一块糊状物,啪嗒扣入碟子递给你就行了。著名的喀什烤馕更是便宜得像是白给,偌大一个才买一元钱,即便早有心理准备,听起来也仍像“天方夜谭”!

与乡下人在街头销售农牧产品不同,“巴札”里的商人都是在分门别类的摊档中展售他们商品的。如维族的花帽、服装、手工地毯;如各种干果、药材、中亚乐器和刀具等等,都有专门的一条街甚至几条街在销售。尤其当地同胞喜爱的乐器:如苇笛、萨它尔、艾捷克、弹布尔、独他尔、热瓦甫、卡龙、手鼓等等,这里真是应有尽有,若不听店主介绍,有的你根本叫出它的名字。你也许没听过它们音色,却不得不承认这些用桑木,用蟒皮,用骆驼骨甚至用鹰的翅骨做成的乐器,件件都是精美绝伦的工艺品!

如果说,在内地碰到个把美女是运气,而在喀什的“巴札”上,遭遇到美女就很寻常了。走出贩售乐器的通道,我迎面就碰见三位用粉色头巾遮面,上着浅色短衫,下穿碎花绸裙的青年妇女,她们袅娜多姿的步态,迫使我不得不用冒昧的眼光目送她们从我面前冉冉走过。维族女性天生丽质,虽然没有吊带衫、露脐装、迷你裙、低腰热裤和那些雕饰过头的粉颈高胸,但她们有着欧洲人的高鼻梁、大眼睛、长睫毛和白净的皮肤。年青女性大多身着传统的艾德莱斯绸质衣裙,色调以大红、翠绿、杏黄、青莲为主。这种南疆特产的丝绸薄如鲛绡,再配上她们姣好的身姿,一顾一盼,都让人想入非非……上了年纪的妇女则黑衣黑袍,一袭深色的头巾使她们更显端庄、稳重。看她们匆匆走过甬道尽头,像轻轻掠过的一缕古风,留下一道耐人寻思的余韵。

值得一提还有买水果的那条甬道:石榴、无花果、葡萄、梨、苹果、西瓜……用柳条筐一隔就是一个摊位;铺块布——上面一摆就是商品。这些摊贩中有白须垂胸的老人,有头蒙面纱的妇女,有活泼伶俐的小孩;那份熙攘绝不亚于广州北京路的周末。我刚走近一个卖石榴的摊挡,里面的布帘突然撩开,一位棕黄头发,白皮肤的小姑娘探出头来,紧接着是宝蓝色的绸裙,天哪!这位绝代小佳人,俨然就是希腊神话中的小天使,蓝色的大眼睛怯怯地望着我,我刚端起相机,她又害羞躲了进去,只剩布帘在一摇一晃……

我在她家摊上买了两个大石榴,维吾尔语叫“阿娜尔”,一个几乎就有一公斤。由于熟透了,晶莹的籽从裂开的果皮中露出来,像一颗颗透明的红玛瑙。刚接过石榴,一股鲜桃的清香又直扑鼻间,往前数步,果然看见垒成小山鲜桃,那莹嫩如少女粉颊的蜜桃,让我忍不住闻香指动。我先观察别人是怎样买来吃的,待看出门道后。也从包里抽出两块钱,那卖桃的小孩抬起头,上上下下打量我一眼,用手指了指远处,又指指地,意思是:“这儿吃,还是带回家去?”当知道我在这儿吃后,他把钱退给我,又指了指嘴巴,竟思是:“这儿吃,就吃了再给钱吧!”

我蹲了下来,尽量装出老练的样子:先将桃儿掰个缝,桃皮一裂开,翡翠色的桃肉便蜜汁般地涌出来,我把它从里往外一翻,接着,再用嘴唇贴上去,尽情地吸着,那蜜一般的桃汁便全部涌进口中申。岂知那小孩望着我汁浆狼藉的下巴,竟咯咯笑了起来,并示意怎样吃:原来,喀什人吃桃是要先用舌头舔尽靠皮的那层汁浆的,因为那儿最甜!我忙按小孩比划的那么一舔,果然沁甜无比!待我吃完桃子,那小孩才将我吐在地上的桃核一一数过,按颗论价。这又是一个出乎意料:胀了一肚子鲜桃,只用去一块二毛钱!

在喀什,除了这座最富盛名的、叫做“喀什中西亚国际贸易市场”的“大巴札”外,还有一些名气稍小的“巴札”,如:艾提尕尔广场北侧的安江热斯特“巴札(当地人称“香港巴扎”)、吾斯塘博依路和欧尔达西克巷的“民族工艺巴札”、坑尼路的“手工业品巴札”、库木代尔瓦路的“小作坊巴札”等等。而那些规模更小的“巴札”,则藏身在高楼大厦后面的小巷里,从市区的任何一条街道都可以钻进小巷,钻进小巷也就走进了小“巴札”的热闹,也就走进了小“巴札”那贿货山积,购销两旺的红火交易。

从宽敞的大街拐进古老的小巷,你一踏进去,就有时空错乱之感:怎么会老迈到这个份上?怎么会古旧成这个样子?

那些老房子,那些有着新月标志的小清真寺,那些土筑的围墙和从它上面横跨的天桥,仿佛千百年来都不曾改变。阳光懒懒照着它们,屋顶变成了天幕上的剪影,冷峻得失却表情,只有飘浮的白云,近得似乎就要擦过塔楼那些洋葱形的拱顶。

有些泥筑的土墙已经风化得十分厉害,但是其效果正好与它的资历相符合!

有的小巷里还保留着古疏勒风貌的老民居,歪歪斜斜不知矗立了多少个世纪。它们是历史的回放,还是现实的驻留?我迷惑了。在喀什,不知有多少这样的小巷?不知有多少这样的“巴札”。我不敢再往前了,生怕迷失在这有如迷宫的曲折里,但从两旁摊档上散发的烤馕、烤肉串的香味又提醒我回到了现实。凑巧的是,刚拐出一个弯,路的尽头便是那座历史悠久、有着辉煌建筑,有着宏大朝拜场面的艾提尕尔清真寺广场。

一天下来,在喀什的街头和“巴札”里,听到的全是维吾尔语,闻到的全是一种叫做“孜然”的香味。这里会汉语的维胞极少,连广播电台播放的也全是击奏感极强、半音和装饰音极多的维吾尔音乐。幸亏有不时驶过的夏利出租车在提醒我处的时代。否则,我还真以为步入了“一千零一夜”书中的某个章节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