怀念，牵绕在林则徐祠

“世界禁毒日”那天，我碰巧在福州，就顺路去林则徐祠看望了我国这位禁毒的先驱。

林则徐，字少穆，祖籍福建莆田，1785年生于福建侯官。嘉庆三年（1798年），中秀才，嘉庆九年（1804年）中举人，曾任厦门海防同知书记，后入幕福建巡抚张师诚。嘉庆十六年（1811年）中进士，选庶吉士，授编修。先后任江西乡试副主考、云南乡试主考。嘉庆二十五年（1820年），任江南道御史，后转授杭嘉湖道，颇有政声。道光十八年（1838年11月）受命钦差大臣，驰赴广东禁烟。他雷厉风行，在虎门没收销毁英商之鸦片２３７万斤的史实，堪称人类禁毒史上空前绝后之壮举。被中国史学界誉为“近代第一人臣”。谥号文忠。

林则徐祠，即今日之“林文忠公祠”。地处福州澳门路，穿过著名的南后街，就可看见嵯峨的“林文忠公祠”和它的青石横额了。清光绪三十一年（1905年），林则徐的后人暨乡贤为纪念这古今禁毒第一人，修建了这座占地约4000平方米的专祠。祠前翘角飞檐的屏墙上，泥塑彩绘有“中兴宗衮”，“左海伟人”等笔意精妙的大字。步入牌楼式的正门便是“仪门厅”，庭院细石甬道的两侧，分立着青石雕刻的石人、石兽。侧庑列有“紫禁城骑马”、“湖广总督”、“两广总督”、“江苏巡抚”、“陕西巡抚”等卤簿仪仗。两侧楹联曰：“焚毒冲云霄，正气壮山河之色；挥旗抗敌寇，义征夺鬼魅人心。”令人高山仰止，感佩万端。

进得馆内，首先映入眼帘的是林则徐的画像，他脸色凝重，眉头微锁，目光深邃，其忧国忧民之心，跃然纸上。画像两旁是他一副自识楹联：“白头到此同休戚，青史凭谁定是非？”这是林则徐卸任时赠别邓廷桢的诗句，看得出，他是很寄望历史的。

作为禁毒先驱的林则徐，他最大的作为，当然是震惊中外的虎门销烟了。

那是一八三九年六月三日，地点在濒江临海的虎门寨。一大早从四面八方赶来的男男女女早把海滩挤得水泄不通，最前面，是一排勒令前来“接受教育”的英国人。随着林总督一声令下，鼓炮齐鸣，收缴来的鸦片一箱箱被抛入销烟池中，接着一担担生石灰也被倾入池内，销烟池开锅了，百姓们也沸腾了。销烟整整持续了23天，200多万斤鸦片化为烟渣，随潮水卷入大海。这一气吞山河的壮举，无疑让大清国民兴奋了很久。

接下来的事情，却很出人意料：

禁毒有功的林则徐，非未受到朝廷表彰，反被道光皇帝革职，“发往伊犁，效力赎罪。”无独有偶的是，他的对手，负责英中商贸的英方全权代表义律，竟是一位鸦片贸易的反对者。更巧的是：义律的前任：英、中联络官罗宾逊爵士，亦是反对鸦片贸易的。罗宾逊爵士曾报告英国政府：“无论什么时候，英国政府要我们制止英国船只参与鸦片非法贸易，我们都能够完成。但最有效的办法是：禁止英属印度的罂粟种植和鸦片生产。”

罗宾逊的建议无疑遭到英国和印度当局的反对，他被免职后，才临时安排义律接任。岂知，心直口快的义律，上任头件事，不是看女皇的脸色，而是要求英议会改变英商在中国从事贸易的基本方式，并敦促政府采取措施制止鸦片贸易。他在给伦敦的报告中甚至写道：这种贸易是一种罪行，是大英帝国的耻辱！

也许因为这个报告，也许是为了照顾中国人死要面子的习性，义律虽然打赢了这次战争，但英政府对他仍不满意，是年5月3日，也就是林则徐仗枷流放不久，义律也被英国政府免职……

话说回来：中国人虽然把发生在一百多年前的那场战争很当回事，动不动就要血泪控诉一番，但在世界史上，它却只算小菜一碟，除了中国学者对它喋喋不休之外，国外典籍几乎是不屑说它的。因为，从国际关系角度看，这是一场自寻挨揍的事例，而从社会发展进程看，则是一场以中世纪的蛮横，挑战近代文明的战例，无论在战略还是战术的层面，都不值评论。

而资料显示，1840年战争爆发的时候，大清国的GDP竟占全世界的33％，比美国加欧洲的总和还多得多，而它的对手，号称“日不落国”的英国，其GDP仅占世界的5％。无论经济实力，军事规模都尽占优势的大清，怎会败在只有十几艘三桅船的英军手下呢？这固然有道光皇帝妄自尊大，处处以天朝上邦自居的原因，而更重要的却是，他忽略了社会发展中一个并不深奥的道理：一个不尊重民意的国家，如果国富而民不富，就会钱多而兵不强，即便GDP排名第一也会挨揍。

而争战的另一方英国，却是极重民意的。

就在林则徐召回华佣、断水断粮，围攻英国商馆的消息传到伦敦后，英国女皇也并未“圣衷英断”，而是让议会对出兵与否，进行辩论。一部份议员认为：满清以人种优越、天朝上国故步自封，更屡次侵犯人权，侮辱、攻击英商，甚至多次危及没有参与鸦片贸易的无辜外商，并祸及到鸦片以外的正常贸易。另外，满清的法律又专为贪官的横征暴敛而设置，既政出多门，又反复无常。结论是：对这样的流氓政府，道理是讲不通的，只有先把它揍得没有脾气再说。最后以271票对262票，通过战争议案。

本文不是研讨鸦片战争，而只想从禁毒，这一特殊视角来评价林则徐，我想，把他介定为禁毒先驱，应是名至实归的。而林则徐堂堂正正做人的品格，廉洁正派的为官作风，也确实值得后人怀念。

就在我离开林文忠公祠的时候，夕阳的余晖已把这片扩建后的专祠映照得通红。我再次瞻仰了这位先贤的雕像，那扬眉欲言的神情，似乎仍想述说百年前的那场风云，让人临风回首，感慨不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