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亲，感谢你把我养大

题记：父爱是一种默默无闻，寓于无形之中的一种感情，只有用心的人才能体会。

一

从我记事起，父亲就常年工作在外，我也一直住在本村的姥姥家。我虽然十分思念父亲，玩游戏时常常喊着父亲的名字给父亲打电话，问他什么时候回来，并告诉他我想吃的东西，要他回来时一定给我带回来，但是，每当父亲回来，我总是躲得他远远地；因为平时接触不多，我和父亲十分陌生，陌生产生距离。

每当四邻八舍聚满了我家，肯定是父亲回来了。有一次，我大概是四五岁的样子，玩了一下午的我跑回家，家里聚满了人，我知道，一定是父亲回来啦。但是，我早养成了一个习惯，一进家门总是扯开嗓子一声一声地喊：“妈妈，妈妈。”

那天，母亲下地劳动还没有回来，父亲忙着招待满座高朋，我饥肠辘辘，可是翻遍了家里却没有我认为可以吃的东西，于是，我便趴在门框上捂着肚子不停地哼哼。

父亲捧给我一捧饼干儿，哄我说：“好儿子，听话，别让人家笑话。吃完饼干儿玩去吧。”说完就又忙着去照顾客人。我吃了饼干儿还是觉得腹中空空，但又惧于父亲，又不愿意向父亲开口，就又趴在门框上去哼哼。

于是，父亲从后面抄住我的两个腋窝，把我提到了院子里一放，任凭我在暮色里去哼哼。

母亲回来了，我像是见到了救星，扑到母亲怀里十分委屈等哭起来。母亲见家里聚满了邻里，就一边哄我一边拉着我的小手招呼大家。

夜深了，众邻里纷纷散去。

父亲把我揽过去一边逗我玩一边和我商量说：“臭小子，今晚钻爹的被窝儿吧。”

“不！”我从父亲的怀里躲出来坚决地说。

“为什么？”

“你把我扔在院子里！”

“臭小子，小小年纪，就学会记仇啦。”

“行啦，你别责怪孩子啦，你常年不在家，回来一次还惹孩子不高兴。身为父亲，一点耐心都没有。要是你常年在家，孩子还不整天挨你打呀。”

我一听母亲这样说，更是躲地父亲远远地，心里更是惧怕父亲，和父亲的距离似乎更远。

二

我对父亲的思念依然如故，但是父亲每次回来，我越躲他越远。父亲不在回家时，我还常常回家，父亲一回来，无论怎样挽留我，我都是坚决拒绝他并且晚上一定要到姥姥家去。心存对父亲的芥蒂，直到我长大上学结婚生子，平时每需要一分钱，我都是向母亲张口，虽然母亲总是鼓励我去找父亲。

有一次，等邻里散去时已是深夜。父亲把睡梦中的我轻轻唤醒。我睁开朦胧的的眼睛看见父亲，顿时哭闹着非要到姥姥家去不可，虽然父亲拿出许多好吃的百般地哄我。母亲无奈，安慰父亲说：“孩子整天跟着他姥姥，一刻也离不开她。要是孩子在家睡一宿觉，他姥姥一宿也不知道来窗外听多少次。我看你还是把他送到咱娘那里去吧。多亏了是一个村的。”

父亲用大衣把我裹得严严实实。我搂紧父亲的脖子趴在他的肩头，看着寒星的在碧蓝的远空里随着父亲的脚步而跳跃。

第二天天刚亮，父亲就来姥姥家接我。我不回去。姥姥说：“傻孩子，爸爸想带你出去玩儿，快去跟爸爸玩去吧。”

父亲过来抱起我，我却出溜下来；他又过来牵住我住手，我却使劲儿往后蹶屁嘟儿，说什么，我都不愿意跟他走。

姥姥只好嗔怒着为父亲解围说：“你这孩子，爸爸这样喜欢你，你却不领爸爸的情。爸爸不在家时，你不是整天价玩游戏给爸爸打电话吗！”

父亲尴尬地笑着说：“妈，这不怨他，都怪我平时和他没有接触。以后，我多回来看你们就是，你也别责怪他啦。那好吧，我就先走啦。妈，让他跟着你玩吧。”

父亲真得转身走了，望着父亲远去的背影，我就想起了他捧给我饼干儿的情景，继而又想起了他抄着我的两个腋窝，把我放到院子里的情景。我既庆幸没跟着父亲走，又后悔为什不跟着他走，哪怕是跟他待一小会儿。

三

过年，父亲总是要在家呆一段时间，但是，任凭父亲到姥姥家接我多少次任凭他磨破嘴皮，依然改变不了我在姥姥家过年的决心，直到我考上县城重点高中从此离开家。

有一次，大年三十，大雪纷飞，我和伙伴们正玩得热火朝天，突然看见父亲骑着自行车披着满了雪花朝我骑来，我知道，父亲肯定又是来接我要回家过年了，于是，我转身撒腿就跑。

“别跑，别跑，慢点儿，慢点儿，别摔倒了，我只是想对你说句话。”父亲喊着我说，“你跑什么，我又没有长着吃人嘴，背着杀人锅，我是你父亲呀！”

我一边跑一边想：哼，你别说那么好听了；今年秋，天队里分玉米，你非要我拉着小推车推着弟弟和你一起去，结果，弟弟从小推车上滚落下来，你却不由分说打了我屁股蛋子两下子，回到家里，虽然你捧出红枣给我道歉，但是，弟弟滚落下来那怨我吗，不是你叫我帮你张口袋去了吗，你就晓得亲我弟弟，你根本不亲我，你跟我说什么？

还有，前几天上自习课，我的同桌和我闹矛盾，但我又斗不过他，只好拿吃饭时听母亲和你的谈话内容来气他，他站起身来跑出了教室，没想到他跑回家告诉了他父亲，他父亲找到你去告状，中午我回家吃饭时，你不问青红皂白狠狠地批评我不该揭别人短处。我反驳说：他们家欠我舅舅钱为什么不还，他们家还欠咱家粮食好久了呢，他打我，我打不过他，我说的又不是瞎编的，我又不是没有理，人家却晓得向着自己的孩子，你却批评我，我知道，你本来就不亲我！

“哎呦。”我光顾着想心事，没想到一脚迈进了一个用完白灰满是水的大坑里。冻得厚厚的冰被我砸塌一个窟窿，然后慢慢地往下沉。

父亲扔下车子，飞到坑边一把把我从冰窟里捞出来，为我拧狞身上的水，然后脱下棉衣穿在我身上，一把抱着我，一手骑着自行车回家了。

父亲感冒发烧了，我也感冒发烧了。父亲揽着我躺在一个被窝里，看着我只顾嘿嘿地笑；我却任何话不说，心里却盼着赶快过完年，父亲好快点去上班。

从此，我和父亲更隔膜，直到我的女儿长大。

四

有一次晚饭，妻子问女儿：“爸爸妈妈谁爱你呀？”

刚刚上小学四年级的女儿却说：“爸爸妈妈都爱我呀！老师说过，爸爸的爱如大海般深沉而宽广，如果你感觉到了那就不是父爱了；而妈妈的爱，是一种巨大的火焰。”

我怔住了，突然间，父亲的许多片段萦绕在我的眼前：

那年，我上高中就要走了，父亲把钱塞到我手里，我推来搡去说什么都不要；母亲骂我说：“你个傻小子，爸爸给你钱为什么不接着，你爸的钱就不是钱呀！。”父亲见母亲这样说，尴尬地笑着就把钱交给母亲，我才从母亲的手里接过来。

那年，我上高中，过麦下时我放假回家，中午刚下车，就看见父亲正在烈日下的地里割麦子，我扭扭妮妮地走到他身旁，问他说：“我妈呢？”父亲直起身来，见是我，高兴地说：“臭小子，没想到你回来啦，你看这大热的天，赶紧回家吧，你妈回家做饭去啦。她刚刚还念叨你这么长时间不回来啦，快回家吧，你妈真得想你啦！”父亲把我搡出地头，看着我往家走远了，然后又返回烈日里继续割麦子。

那年，我就要高考了，父亲突然提着大包小包来看我，我在心里埋怨他：以前干什么去了，现在才来看我，人家家长们经常看来看孩子，我在八九十里外的县城上了三年高中，今天你才来看了我一次，你知道我多想家呀。父亲好像看出了我的心思，向我道歉说：“臭小子，对不起。一是我没时间来看你，二是我怕经常来看你影响你，本来，从小到大你就没有出过家门，我要是经常来看你，你还不是更想家呀！”我看看父亲笑了。父亲说：“其实，要不是你母亲劝我我还不来看你呢。你现在都成大男子汉了，男子汉就应该有男子汉的气概！”

那年，我高考过后，为了我能上一所理想的大学，父亲冒着酷暑到处托关系跑门路；等我毕业了，为了我的工作安排，父亲依然奔忙。

那年，我要结婚了，父亲翻盖新房，累得蓬头垢面身体憔悴，紧接着又装修房子，杀猪宰羊。

那年，我住院手术，父亲知道我喜欢吃鸡蛋糕，总是蒸好了凉凉了，然后一勺一勺喂给躺在病床上的我。

……

我手里的筷子滑落在地上。女儿妻子一边捡起落在地上的筷子，一边看着怔怔地我问我正在想什么。

我说：“我没有想什么，我只是想，明后天正好是星期六日，咱们一家人回家看看父母吧。女儿，回家后，你替爸爸给爷爷洗洗脚好吗？”

女儿鼓着掌高兴地蹦起老高。

此情此景，我的眼睛模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