唉,母亲

浅紫飘窗 散文 挚爱亲情 2011-06-18 22:32 责任编辑:沧海蝴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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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者按

文字跟亲情相比确实显得苍白无力,尽管母亲一直以我为荣,但我们却有深深的隔膜,我爱她,话到嘴边却说不出;问候作者!

并不是只有到了母亲节,才想起要为母亲写点有意义的文字。文字其实是苍白无力的,跟感情相比,它实在是一杯白开水。但因了这母亲节的氛围,也因了这由头,给自己复杂的情感洪流开一个小小的缺口。

今年六十岁的母亲,在我看来,她打扮得好象不太利索,我给她买了几套搭配好的衣服,可她总是错开穿,或者重叠着穿,让人感觉怪怪的。有时里面穿了一件高领的毛衣,外面再套上一件低领的衬衫,红红的毛衣领,紫色的衬衫领,让我看着,常常觉得别扭。后来,颇能跟上时代的老爹对我才揭开了秘密,原来她每次穿衣,总要把我给她买的新衣,穿在最里面,怕坏。可又想让别人知道这是她最得意的姑娘买的,于是总在穿新衣后,把领或者袖子露在外面。

她长得很黑,我不知道用什么来将她装妆好,也不知道用什么来将她脸上的沟壑填平。高高隆起的背峰让她矮矮的身子愈发矮了下去,背在背上的背篓把她压得低低的。望着她的后背,我常常想起宋祖英唱的《小背篓》,她的歌声轻悠悠,而母亲的背篓却是沉甸甸的,玉米棒子是她从后山上背回来的,田里的瓜菜也是她背回来的。后来,我有了儿子,她这背篓又装上了我的小子,不管路有多远,却舍不得让我背一次。从她的背篓里,我不管怎样小资化,却怎么也读不出诗意。

她一生生了四个儿女,一个刚生下来就死去,一个在十二岁时在学校喝酒醉死。剩下我和小弟,小弟自小自闭,长大了,却一直不敢跟人打交道,于是,他成了母亲的心病。于是,六十岁的母亲,还辛苦地在田地里劳作,常常天不亮就到山上去锄草,常常冒着严寒去赶集,为的是抢个好摊位,将几捆扎得顺顺当当的青菜卖出去。有一次,她悄悄对我说:“我想在我死后,为你弟存上三万元,如果这点钱还不够,你就要养活他啊!千万不能让他挨饿啊,你们家三代单传啊!唉,可惜啊,他没孩子,你看哪里有孩子捡不?捡一个来,我帮他养着,他长大了才有依靠啊!唉,这辈子我死不瞑目啊。”看着她浑浊的泪流了,我别过头去,大声说:“言言(我儿子)在哪里呢?”于是,她迅速擦掉眼泪,扯长声音大叫“言言啊,你没跑到公路上去吧!”我是家中惟一的依靠,但我却不能让她过上好的生活;我是家中惟一的希望,但我不能治好小弟的病。于是我常常常自伤,她知道我心重,于是不再在我面前提起。但我知道,我给她的钱,她从来舍不得用,她悄悄地存起来。她哪里知道,我即使再不济,养个小弟还是不成问题的。她真傻啊,她攒下的那几个钱,能顶啥用呢?

我是她的最爱,也是她的骄傲,可我却跟她有着深深的隔膜。有时回娘家,我看得出来,她想跟我睡一张床,但我却常常以睡不安稳为由,早早拒绝了她。我冷漠的稀释着她的落寞,甚至是无情的指摘她的落伍,但她只是讨好的望着这个很少跟她在一起的女儿。大弟死之前,我一直以为我不是她生的。我比大弟一岁,我生下来不久,奶奶就把我抱走了,从此我的世界里就只有奶奶慈祥的脸,没了她的奶香味。白天我在她屋里做活,看着她跟大弟笑,我端着饭碗瘪瘪嘴就走开,我才不稀罕她的爱呢。晚上我早早的从她家逃走,也许她留过我吧,但我刻意地把这仅有的几回忘了。于是,在我的记忆中,没有妈妈的童谣,没有妈妈的怀抱。也许她爱过我,只是我没有察觉?发黄的照片上,我挨着她紧紧的站着,她笑得有些甜;我的破旧衣服上,她缝的补丁还是那么显现,虽然针脚不太密。也许她真的后悔爱迟了我抑或是后悔把爱埋得太深,所以在大弟死后,才开始弥补?她极爱她的外孙,对我挺凶的她,却舍不得凶他一句。儿子是个调皮鬼,常常捉弄她:“外婆,你看哪个来了?”等她急急的奔出去,儿子大笑:哈,外婆上当了!她轻轻的捏一下他的鼻子“小小年纪就把我骗得团团转,长大了是个好角啊!”我不喜欢看她看我,她一看我,我就觉得别扭,觉得沉重。是不是我从她的眼神中读出了她祈求我原谅以前对我的忽略?是不是我自己觉得觉得愧对她对我的期望?她希望我能担起家庭重担,而我却觉得太沉重早早的推掉?我也很少去端详她,却常常瞟着她全白的头发,常常瞟着她微驼的背,常常瞟着她的黑布鞋……

唉,对她我能说些什么?我好象什么都不想说,却又什么都想说。今天是母亲节,我打电话回去,却不能对她说:妈妈,祝你母亲节快乐。她不会懂的,她也不必懂,我只是问了她一声:“身子还好吧?和老爹两个没生病吧?”她象打雷似的:“我们都好啊,你……”话没说完,线断了——我知道,她还没用熟手机,对这新玩艺,她多半是挂在胸前做炫耀她女儿的的一件战利品:俺姑女儿出息着呢,这是她给我买的手机呢.

唉,我能对她说些什么呢!我只不过是常常手揣在口袋里,不屑地对她说:“你看你炒的菜都成啥颜色了,你看你昨把这件衣洗得皱巴巴的了?”

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