贞洁,献给死亡的祭奠
这个故事,有着看似平凡的开端,他与她,初见,重逢,相爱。她嫣然的一笑,牵绊了他的余生,也将他推向致命的深渊。而她,却用伪装与欺骗辜负了他的一腔真情。直到故事的结尾,当她猛然明白他为了她承受的伤痛,当她发现他在临死前还是为她着想,她终于对自己的行为感到忏悔。她用寂寞来补偿,用贞洁来赎罪,可是,过去的错酿成的恶果已经无法挽回。死亡的祭奠,终究只是一场孤独的救赎,与这悲哀的结尾一样,令人唏嘘叹惋。作者平淡的叙事中,折射出深刻的人性之思。推荐赏阅,问好作者!
(一)
五年前,他和她便已经认识了。
她是一位刚刚进城不久的乡下女人。但她又是一位眼波幽远,且明媚婀娜的女人,大方的举止,得体的话语,仅是浅浅一笑,便可以清晰地看到泛起在腮边两颗甜甜的酒窝。
他是一个干瘦的男人,神色颓废又满是不羁,那时,他是一位行将落魄的官宦子弟。
他们俩人相识于城市中一家洗浴中心,他是顾客,她是服务员。他常趾高气扬、高高在上,她自感卑微、弱不禁风。
她认识他,知道他的姓氏,也知道他的职业。他不认识他,甚至连她姓甚名谁也一概茫然不知。
当时,她对他的印象不好,因他是一个脾气暴躁,性格乖张的男人,唯度他相貌还算清秀俊朗。
而他,对她美丽的外表却没有什么深刻的印象,只记得她非常温柔,也很老实。
(二)
五年后,经历四次手术的他离婚并破产了,同时,还带着一个年幼的儿子。
五年后,那个温柔明媚的她也离了婚,只是她从未与任何人提起。
离婚后的她,在一另家洗浴做了服务员,隐瞒了自己的近况。
破产后的他,经常去这家洗浴冲澡喝茶,却早已忘记了她。
某天,正在擦地的她汗水涔涔,一抬眼瞧见了正在喝茶的他,便问:“你是当年的那个六子吗?”
他说:“是啊!你是?”
她说:“原来就认识你,也认识你家的小孩。那年,我在双大浴场。”
然后,顿了一下的她,调皮地笑了:“六子怎么变成今天这副囹圄的摸样了?呵呵。”
他尴尬片刻,说:“这就是命,不然我想自己也是不能认识你的。”
他努力追忆着,终于想起了她。
(三)
一日,他问她:“你多大?”
她说:“比你大。”然后,咯咯咯地笑了,笑得很是妩媚。
他说:“我35。你呢?”
她低头想了想:“我37,比你大两岁呢。”随后,便又笑了,笑中隐着一丝不怀好意的狡黠。
他说:“那你是姐姐了?”
她不语,依旧咯咯咯地笑,笑得很灿烂。
也许,是上帝开的玩笑。从那一天起,他再去洗浴喝茶时,便渴盼见到她。渴望见到明眸皓齿的她,回首望他时。那惹他心动的莞尔嫣然的回眸一笑。
也许,她也是热切地期望看到他的。也许……
(四)
五年前认识的机缘,成为两人谈天相聊的契机。
同时,洗浴中的其他服务员也拿他们二人打趣:他是你六弟,她是你徐姐。大家无形中成了二人的媒妁,成了红娘,亦或《水浒》中的王奶奶。
她再见他,眼神添了一丝娇媚的羞涩。他再见他,神色多了一些无声的渴望。
一个夤夜,她值班,他失眠。他和她促膝长谈,她表白了好感。她说:“我同情你,白瞎你这个人了!”
他说明了爱意。他说:“一切都是生活的必然,也许这就是命运。”
她说:“你变了,不再那般的骄横,变得越来越可爱了。”他无语,只是无奈的笑笑。
她有些矜持,她说:“我有老公……”虽然她说的只是假话。
(五)
两颗彼此倾慕的心,通过相约,终于在一起了。那日,他和她在一起吃了平生的第一顿饭。然后,他说:“去唱歌吧。”她,微笑颔首。
他,深情的唱着;她,仔细地听着。彼此牵着对方的手,心的距离被拉近了。
就在那一夜,他们走到了一块儿,在原始的野性中融为一体。
(六)
激情后,他了解到她目前的处境。
他问自己:“这个冬季是与风缠绵,还是与爱厮守?”
他选择了后者,虽然他知道她没有固定的工作,而他是一位国家公务员。
她生病了,是一种难以启齿的妇科病。他听罢,便去了,为她寻医问药。
也许是天意,他越来越深切地喜欢上了楚楚可怜的她,为她买水果,对她嘘寒问暖。
他们一同烧饭做菜,菜糊了,两人通说:“好吃,好吃……”转瞬,一同爽朗大笑。
她送他一条黑色裤子,说黑色与他白色的皮肤相配。
他送她一枚小小的戒指,说留做相好的纪念。却未说是相爱的见证。
她也仿佛爱上了他,但却不住地赶他走。说是为了他的前程。
她说,“儿子晚上要来看我……”又说:“你该找到更好的女人。”
而为爱单纯的他,一脸的茫然。
(七)
快过年了,惦念着她的他为小小的家置办了诸多的年货。他去看她,却发现她的门紧锁着,因为室内藏匿另外一个男人。
他忽然想起了以前她所说的诸多弦外有音的话,他疯狂敲着门,但无人应答。虽然里面有人。
他走了,带着一身的疲惫与失落走了。他给她发了一条信息:哀莫大于心死。
本想此信息是最后的诀别。但晚上,她回话了。她说自己并未在家。
虽然什么都知道,但他未反驳她,只因有爱。
(八)
大年三十上午,她对正在做菜的他说:“我要回前夫的家。看看就回来。”
他沉默,随后抱着她疯狂地做爱。她走了,他狠狠的关上了门。
一个除夕,他在矛盾的煎熬中度过。
翌日初一,他在床上整整躺了一天,鞭炮隆隆的喜庆中,却是他的末日。
初二,她回来了。一身憔悴的他,仍然沉默。
然后,如野兽般在做爱中达到狂颠。他爱上她了,他知道。
她想摆脱他,从那一天开始愈发的强烈。
(九)
终于,他通过电话记录,知道了她与之暗通款曲的男人是谁了。
是一位本地的公安局副科级干部,也知道,为她拿三千元租房子的人就是他。
他疯了,怒不可遏,在那个春季的早晨,雨点式的巴掌打在了女人的身上。
她反驳着,虽然都是些无力的谎言,最后,他累了,他身体本身就是不好的。
在他睡着的间隙,她跑掉了。但是,他是一位善良的男人,甚至为她的过错理解了她。
他说:“一个单身的女人在眼下这个物欲横流的社会又能怎样呢?弱者为了生存,出卖自己的身体也是被迫的呀!”
他开始四处寻找她,最终,在乡下她的故乡找到了她。
(十)
他与她又和好了。但,只是短暂的和好。
一天,她的姐夫来了,告诉了他一件被她隐埋的事情:她比他大八岁。
他问她,她矢口否认。
他笑她,笑她封建意识太浓,彼此相爱的人是不会计较年龄的差距的。
慢慢的,她又开始冷落他了。
她不断地说谎,给予他不断的伤害。
他给她打电话,她不接,发信息她不回。
她大约又和别的男人在一起了。
因为她始终如此。
(十一)
他爱她,她不爱他。她在轻率中放任;他在痴情中满是伤痕。
早餐,俩人静静的喝着粥,心却汹涌澎湃,并不平静。
终于,抑制不住的他,问:“为什么?为什么我不能得到你的爱?”
她头也未抬,淡淡的说:“我比你大,咱俩不合适。”
他把筷子摔了,大声嚷道:“你告诉我,年龄为什么会成为横亘于相爱两心间的天堑?”至少我不会这样认为。
她浅笑着说:“你现在太穷。和你生活,我什么都得不到。”
话毕,是死寂的沉静。
一个男人打过来电话,她忙接起,又如与他相识时那样,殷殷地笑了。
(十二)
一天,他给她打来了电话。
她不想接,犹豫了一下,却还是接了。
电话那边不是他,是他的姐姐。
他的姐姐哽咽着说:“弟弟快要不行了,想看看你,你有时间来一下吧。”
她很奇怪,好好的他怎么不行了?
他怎么了,她冷冷的问。
“他为了你在省城和别人做生意,被骗后叫人打坏了,你还装什么糊涂?难道不知道我弟弟身体一直不好吗?他是做过四次手术的人啊!怎么能够承受这样身心两重的打击呀……”他的姐姐在电话那边已经把持不住,抽噎中,撕心裂肺不能自己。
撂下电话,“嘟嘟嘟”忙音中,她思忖在三,还是去了。
(十三)
她到医院的时候,他已经走了。
他为她留了一封信,像是便条,只有九个字。
“徐姐,你要做个好女人。”
他的姐姐在哭,他的儿子在哭。
她也在哭,哭的很伤心。
他出殡的时候,她在场,逢人便说自己是他的妻子……
(十四)
后来,在这个小城经常可以看到一位黑衣打扮的女人。
她还是漂亮的。于是,便有许多轻浮的狂蜂浪蝶追逐她,但她一一回绝了。
她要为他守住贞洁,为迟来的爱进行一场神圣的诠释,为在他生时自己的背叛赎罪,用现在无尽的寂寞前来补偿。
每每有人为她介绍伴侣的时候,她总会把自己左臂上的黑色孝带向于人家:“老公刚死,我在守孝。”
话落,便抚摸着当年他送给她的那枚戒指潸然泪下。
其实,那个不是她老公的他在十年前就已经死了。
十年后的今天,她终于成为一个有口皆碑的贞烈女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