粽子的回忆
端午时节,睹物思人。过往的那些事情久久在脑海里挥之不去。关于粽子的回忆,关于亲人的回忆,在这样的时节里,有了别样的滋味。祝福!
对于粽子,我既熟悉而又陌生。说熟悉,是因为每到端午节前后,市场上有人卖粽子,那浓浓的清香扑鼻而来,沁人心脾;说陌生,是因为她距离我儿时的生活已经很遥远了。想起粽子,我就会想起我儿时的生活,想起我那早逝的爹娘。
我七岁以前,我娘还健在。那时尽管生活很艰难,缺吃少穿,但每年的端午节,娘都要包粽子,这是雷打不动的。端午节的前两天,娘就从河边的岩坎上扯来碧绿的粽叶,然后准备糯米、红豆、花生、白糖等原料。粽叶要选用长宽适中的光滑苇叶,新鲜的苇叶采来后要用沸水煮软,再在凉水盆里浸泡半天,这样才柔韧、有张力。白白嫩嫩、尖尖细细的糯米洗净后,要在盆子里浸泡三四个小时;红豆经过细心筛选后,泡在水里,直到发软。做粽子的时候,娘将两张苇叶均匀摊开,稍稍重叠一部分,折成锥形,舀入一匙糯米,放上红豆做的馅料,再舀入一匙糯米,用力压实,使其成为秤跎的形状,然后用苇叶将其用力缠绕、裹紧,合拢后用粽叶做的绳子扎紧。煮粽子是件浩大的工程,就在娘包粽子的时候,爹已将灶里的火烧燃了,然后往大锅添足了水,水开后再将粽子放进去,水要浸过粽面。一段时间过后,还要用微火再煮两个钟头左右,这样粽子才会熟透。糯米和苇叶的清香在氤氲的蒸汽中愈加浓郁,馋得我无心玩耍,只好流着涎水、眼巴巴等着那绿蓑衣里的“白胖子”。粽子出锅了,我顾不得烫,左右开弓、交换着手扯断粽绳,撕开粽叶,一口将粽子吞进肚里,呵!粽香喷鼻,入口油而不腻,糯而不粘,香甜鲜美。此时,我早已把娘常说的那句“贪吃伤胃”的话抛到了九霄云外,一口气连吃了五个,直至肚皮溜圆,再也容不下东西为止。
然而天有不测风云。我七岁那年,娘去了天堂,爹独自一人挑了起了家庭生活的重担。娘去世后的第一个端午节,爹像娘那样,事先准备好了包粽子所需的粽叶、糯米、红豆、花生、白糖等原料。端午节那天早上,爹为我们包粽子,只见笨手笨脚的父亲不停地铺粽叶,舀糯米,又是捏粽叶,又是缠绳子,无奈那些米粒竟耐不住寂寞,左突右奔,不是从这个角冒了出来,就是在那边漏了出去,搞得爹手忙脚乱,挥汗如雨,现在我想,要不是为了我们,那时爹是决不会包粽子的。包好的粽子松松垮垮的,全然不像母亲在时包得有棱有角。望着父亲包的粽子,我哑口无言,欲哭无泪。等煮了一大阵后,粽子叶散了,锅里竟是稀糊糊的,像一锅粥,粽叶浮在上面,爹一看无名火上来了,一气之下,把锅子撩到了坎下。我吃不到粽子,就放声哭了起来。哭声引来了邻居,邻居一问,才知道其中原因,赶紧从家里拿来一串粽子。
从那以后,爹再没有包粽子了,一是包粽子纯属女人做的活,爹一个大男人,哪来的那个手艺啊?更没有那个闲情;二是娘去世后,家庭生活困难多了,平时连饭都吃不饱,哪来的糯米啊?再说市场上很少见到红豆、花生,就是有,爹也没有钱卖。于是,对于我们来说,粽子成了可望而不可及的奢侈品。这样,每年的端午节,我们只有看别人家的孩子吃粽子的份,爹怕我们嘴谗,就把我们锁在家里,不准出门,否则就会棍棒上身。有一年端午节,邻居家做粽子,丝丝缕缕的香气随风从门缝里飘了进来,我用鼻子吸了几口,那香味啊使我心醉,直咽口水。我开始还记住爹的话,可是过了一会儿,我就忍不住了,就打开门,跑了出去,站在邻居家的大门口,等粽子吃。刚好爹从这里路过,见我那个样子,气就上来了,于是一把将我拖起来……邻居见了,忙把父亲劝开,说:“哪个不是从孩子过来的?粽子煮熟后,我会给孩子吃的。”说得爹脸上挂满了泪水。
血浓于水。儿时,到了端午节,能吃到粽子,我应该感谢乡下的伯父,他使我记住了粽子的清香,感受到了什么是亲情。记得有一年端午节,乡下的伯父送来十个粽子,当时就只有我一人在家,伯父一再嘱咐我,一人两个(我家五口人),不能一个人吃了,得给爹和弟弟妹妹们留几个吃,并说了一句乡下俚语:“大家吃来大家香,那个吃了打标枪。”伯父走了以后,我就把属于我的那两个粽子狼吞虎咽地吃了;吃完以后,我的嘴巴更馋了,就把爹的那两个也吃了;可是越吃嘴巴越馋,肚子越饿,就把剩下的六个也吃了。等把十个粽子都吃完了,我才知道闯大祸了,弟弟妹妹回家后,没有得粽子吃,肯定要发脾气了,那一闹,我不被我爹打个半死就算万幸了。我害怕了,赶紧跑出门,躲到河边的柳林里。由于吃饱了,我便躺在树下的草丛睡着了。直到半夜后,我迷迷糊糊地听到爹在河边大声的喊我,声音里拖着长长的哭腔……我站起来,看见有几个人打着手电筒向柳林这边走过来。
“粽子香,香厨房;吃粽子,洒白糖。”端午节那天,妻子从市场上买来几串粽子,黄黄的颜色,尖尖的像堡塔,又香又甜。吃的时候,我想起了我娘、我爹和那些已故的亲人,此时,不知道他们在天堂是否也正在吃粽子呢?我好一阵惆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