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人与老屋
老屋、老屋,破败却饱含了记忆;孤单却浸染了回味。哪里是离不开的老屋,分明是离不开的回忆!简述一方老屋,却悄然间把回忆的线交到了读者手中,让你陪它一起回味、一并感慨。生活何尝不就是这样!看一方老屋不由回味归有光《项脊轩志》,本文与其有异曲同工之妙!情感深刻,感人至深!
老屋已有二百多年的历史了吧?在邻里小楼的对比下,老屋愈显出它的矮小、衰败和老态。屋脊象一头瘦牛的背,曲线起伏,风化的挑檐一根根黑而瘦地静默着,空洞地证实着老屋的老。
老屋一共五间,记录了爷爷、奶奶、爸爸先后三场葬礼以及我们兄妹六个的童年悲欢。
母亲在父亲过世的那一年彻底埋葬了翻盖老屋的梦想。在年复一年的春耕秋收,日复一日的缝洗补缀中感觉着儿女们的成长。大哥招工了,大嫂踏进了老屋的门,大姐失学了,二哥参军了,二姐大学毕业了,有家人相继下岗了,小弟读研究生了……母亲羸弱的肩支撑着与岁月俱来的无奈和悲欢,艰难而从容地书写着自己的生命历程。盼着,看着,数着,一个个走了,成家了。直到只剩母亲一个,与老屋一起,逐年变老。
都说把母亲接到城里来吧。母亲固执地说不。母亲已经不能种地了,但照旧很早起床,夏天的早上看自己侍弄的那几畦菜在小院的晨光里新鲜靓丽地生长,冬天的早上看炉火红红地窜起来,之后做饭,收拾,串门儿去。或在街上坐着,向公路呆望。
我们只好隔三差五回去,陪母亲说说话,吃母亲越来越有滋味的饭菜。空闲的时候陪母亲坐在夕阳下,很长久地沉默。炊烟四起的时候站起来,拍拍坐垫上的土,回老屋做饭去。
然而母亲毕竟是老了,一次做饭的时候,灶台上放着的几乎陪了母亲六十年的铜质水瓢钩到了她的衣襟,开水烫伤了母亲的腿。
腿伤渐渐好了,母亲听熟了我们在城与乡奔忙的怨气,也终究没固执过自己的老。二哥的车停在门外的时候,母亲正忙着收拾自己那床被。母亲的生活用品同她的生活一样简单。母亲收拾得很仔细。母亲蓄着泪,气氛有点沉闷。二哥说:“妈,啥都不用带!那边都安顿好了!”母亲不接腔,只是把那台缝纫机擦了又擦。
老屋老门都落了锁。母亲干干涩涩的声音反复说得找个人住着呀,要不老屋会散的呀!
街坊四邻都来送行,端着碗的,带着孩子的。母亲一一招呼,泪长长地流下来。都说哭啥呢,跟着儿女们去享享福嘛!母亲拉起衣襟擦泪,母亲流着泪笑。母亲说:“我是真舍不下这老屋!”
汽车开动,车里车外,泪眼朦胧。母亲枯瘦的手拍着车窗与她的老屋告别,与她的街坊告别,哽咽出声,就这样缓缓过了小巷,过了小桥,过了田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