梧桐树花开的时候

胡爱然 散文 挚爱亲情 2011-05-31 14:52 责任编辑:云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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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者按

生命无常,一场灾难,带走了祖母。祖母一生辛劳,为家、为子女付出所有。大爱无边,祝天堂的祖母安息!

五月,又是一个梧桐树开花的时节,梧桐,是家乡常见的树木。山林里,开满了梧桐花。小时候,院子里有一棵梧桐树,高大,挺拔,晚春时分,挂满一串串紫色的花,虽不算漂亮,但满树都是,挺惹人喜爱,阳光明媚的日子,祖母,我以及院子里的孩子们,常常在树下闲适:我们孩子家在树下追逐、嬉戏,不是爬到高墙边的洗衣台上,就是灵巧地攀上院墙下的桑葚树,玩个没完没了,每当这时,祖母总在我们的身边,不时提醒,护佑着,直到我们闲下来。如今,已快三十年了,我的儿子已经三岁,当看见他一个人玩得无聊时,我还不由得想起那时,多美好啊,有陪着我们的祖母,有美丽的梧桐花,还有摘不完的桑葚……。可现在,梧桐树不知什么时候被家人砍掉了,祖母也永远地离开了我们。

祖母去世已经快整三年了,可我一直不愿与任何人提起她的死,她死得太惨了,没有一位亲人在她的身边,也没有任何一个人可以帮上她一把,让她逃脱劫难。可怜的她虽是九十多的高龄,但在临死前一刻也没有停下手中的活,没有等她回过神,死神已降临到她的身上,夺走了她的生命。

2008年5月12日,是非常平常的一天,没有骄阳,也没有暴雨,一切都像往常一样,山里人习惯地在东方刚刚泛白的时候就起床,简单地吃过早饭,带上食物便向山里出发了,开始一天辛勤的劳累。这一天,祖母正住在大伯父家里。伯父已经70多岁的年龄了,却像村里其他的青壮年一样,每天早出晚归,山上山下一天一程。伯母虽不象伯父那样劳累,却也每天要在山地里辛勤劳动。下午2点28分,偌大的院子里,除了祖母一人坐在房门前干活外,再也没有其他的人,如果是前几天的闷热天气,人们这个时候也许还正在家里困顿午休。顷刻间,地动山摇,房颤瓦落,行动缓慢的祖母还没有来得及行动,整个房屋便在强烈的震动中迅即坍塌了,一根房梁压在了祖母的脊背上,让她窒息了。等到伯父他们从面目皆非的山上乱窜回到家时,一切都已经晚了。

直到今天,我也不愿接受这个现实,我多么地想为她老人家尽一尽作孙儿的孝道啊!我不知道她会怎么看待她的孙儿,但不能不说这是我终生的遗憾,她曾经对我还是有所求的。都怪孙儿没出息,在她有生之年,为了买房,节省了所有的开支,一直想为她老人家买一件羽绒服的心愿都没有来得及实现。

祖母是特别怕冷的,我多么希望她能穿上孙儿的羽绒服,在山里天寒地冻的时候御御寒,她身子骨是那么的硬朗,我们很多次地提说为她老人家过一百周岁的生日,谁又料到她会遇上不测,死于非难呢!

记得我很小很小的时候,经常依偎在祖母的怀里,每到冬天,祖母总是爱说:我给你烧烧火,把你的小手手、小脚脚烤暖和,我总是规规矩矩地坐在小板凳上,一动不动地看着祖母,直到她把火升起来后,我便站起转身依偎到她的怀里,这时候,祖母就开始给我讲起各式各样的奇闻异事:她曾经讲,天上住着雷公公和闪电娘娘,雷电公公身上有一把大锤,闪电娘娘身上有一把扇子。地上的人如果惹怒了他们,雷公公就会拿起大锤,走一步锤一下,我们便会听到轰隆隆的雷声,闪电娘娘走一步,扇一下扇子,我们就会看见霹雳啪啦的闪电。她还讲到:地有九层,天有九层,做了坏事的人死后都会掉入最下面一层,那里有深渊,还有猛兽,要么淹死,要么被猛兽吃掉,并再三给我说,千万不要做坏事,如果把坏事做多了,就会掉进最底一层的,我有时候也会好奇地问祖母,我们到底住在哪一层?祖母自己心中也没数,只是默默不语,过一会便又继续讲到,恶有恶报,善有善报,好人死后是要进天堂的,天堂在最上一层,在天堂里,有好吃的,也有好耍的。那时候我还小,原以为世上的一切真的像祖母说的那样,所以,经常想起了便会问这问那,祖母总会轻言轻语给我讲,并且,一讲便是大半天的时间。从那以后,我生怕做了坏事,因为祖母讲过,坏事做多了会掉到最低一层的。就这样,我在祖母所讲的故事中慢慢懂得了一些事。

祖母一共养了六个儿子,一个女儿,父亲最小,我也理所当然地成为了年纪最幼的孙子,由于祖父去世得早,祖母在我很小的时候便单独一人生活,她从来都没有依靠过儿女。相反,她总是帮儿女们做这做那,我就是在祖母的照看下长大的。祖母对我疼爱有加,每次煮肉,她总会挑出瘦肉留给我吃,我爱吃骨头,祖母每次煮肉都会把骨头留下来,趁没人的时候悄悄拿给我吃。并且对我说,你躲在角落里吃了再出来,孙子多了我没法给他们那几个,你最小,就给你一个人算了。后来,我在外地上中学,祖母也是知道我一回家,就会一个人在屋里煮好腊肉,把带有大块瘦肉的骨头悄悄塞给我。时不时也会对我说道,娃养多了靠不住,我把你们这些孙子照顾好一些,以后我老了,还要望你们这些孙子照顾我。甚至在我已经参加工作后,有一次,周末回家,祖母见我回来了,步履蹒跚地走近我,从怀里掏出一个鲜亮的橙子,塞给我,任由我怎样拒绝,她仍坚持给我。那时候,我不懂事,不知道她说的话什么意思,现在我才明白,祖母说的并非没有道理。

后来,我在外面工作,每次回去祖母总爱对我说,她的口很苦,于是,我也常在回去的时候,买上一些糖果,亲手交到她的手上。地震前一年,祖母脸上出现局部面瘫,由于肌肉的拉扯,严重地影响了左眼的视力,几近失明,父亲他们见此,在村里和镇医院弄了些药后,仍不见效,便放弃了治疗,这之后不久,我周末回家,祖母见我便说,娃,我的眼瞎了,看不见了。我走进仔细观察,发现她的左眼还流着眼泪,听她说,从生病后,眼疼,还常常流眼泪,见到此,我也忍不住快掉泪,但我强忍着,没有在她面前掉泪,许久之后,我才吞吞吐吐地说,婆婆,您不要担心,无论怎样,我也要尽全力给您治病。晚上,我便与父亲谈及此事,父亲说:我们也给医过了,但不见效,我们想,也许年龄高了治不了了。我当即反驳了父亲,您们还没有尽全力,怎么就知道治不了呢?上班后,我在镇里四处打听治疗面瘫的事,听同事说,街上一位姓焦的医生很擅长用中医治疗局部瘫痪,周末,我便抱着试一试的心态忙着去捡了中药,让赶集的乡亲给带了回去,事也真巧,那药一吃还真的见了效,病情好转了,疼痛也轻多了,几次下来,便康复了不少。现在想起来,那便是她对我的唯一的索求,幸亏,老天没有捉弄我,给了我为她治愈的机会,让我的内心有所安慰,也让祖母的在天之灵有些慰藉。

(2011年5月8日深夜写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