怀念母亲

母亲的坟冢

送别父亲之时，我又一次扰动母亲的坟冢，就在她的旁边，我用水泥砂浆给父亲修建起一栋坚固的地下宫，用传统埋葬了又一个一生。好在父母都不在火化区，几千年的习俗，让我遵从乡约，用坟冢保存了她身躯的完整。

母亲的离去，让我最早心痛。虽说她的坟冢跟父亲的一样，也是水泥砂浆，柏材棺木，宫门以瓷砖贴就，门楣飞檐琉璃，雕梁画栋，可以说是精雕细刻，坚不可摧，倾注了我能尽之心。但她逝去时确实太过年轻，年轻得仅看到孙子们在咿呀学语扶墙走路，连牵手都不敢放松。

快二十年了，虽在老家的公墓，可母亲用孤独守候着那份无尽的荒芜。只在去世后的前几年，儿女们偶尔回去给她上坟，但之后，十几年里，我几乎没有再去给她烧纸祭奉。上次安葬父亲，才不得已，又去面对那个荒冢。因为那里埋葬着我太多的心痛，使我不愿意再去触动。就是在和任何一位因关心和牵念而提起母亲的人，我的心里总有酸楚，喉咙发梗，眼泪涌动，呼吸都觉不畅，难免给人造成尴尬，使其觉得那是我无法触摸的伤痛。

亲人们说，我对母亲心重，可这近二十年来，我除了在心中暗暗感伤怀念外，甚至没有再去为她培培土，清理坟冢，烧张纸，磕个头。虽然我不在乎形式的东西，保有的只在于对母亲的深情，可当我不得不再次站在她的坟前时，我确实惭愧的不知这么多年来曾为她做过什么。愧疚、自责、暗自伤痛啃噬着我早已的心碎，还想找什么借口？

葬在坟丘下的母亲，不仅给了我生命，也给儿女们太多的关爱和呵护。瘦弱的身躯，难言的艰辛，不堪回首的曾经，坎坷的一生，命运多舛的记忆，无时不在我的脑海中闪现。

现在我就站在母亲的坟前，除了埋藏在地下的回忆，还有我无尽的思念。我只能用心去对你诉说，默默地祝愿你来世别再那么辛苦，我们继续母子情缘，我一定用心去回报你对我的呵护，关爱，弥补今世里错失的遗憾。

梦里母亲

昨晚梦见逝去的母亲，我在和父亲一起给妈妈喂饭，她的脸庞依然红润，但有点冻疮的感觉，她似乎在对我说着什么。虽未听清，但我明白这是她在抱怨我的不孝，我对她的诺言尚未兑现。父亲看到我给妈妈的喂饭很是认真，就放手让我尽情的亲近母亲。我一边喂饭，一边还在跟母亲狡辩自己不敬的借口，明显母亲不愿意再听，我却撒娇般地抱着她的脸一阵亲吻，使她不得不给我一个开怀的回敬，高兴中似乎原谅了儿子的不恭。我感到她的脸上有几处多少略感发硬，明显是对严冬寒冷有些很不适应，我却没有尽到责任，让她受冻。季节提醒我，寒食节时该给母亲添置些过冬的衣物，送些“白银”，可我却以工作太忙，无暇顾及躺在坟茔里的母亲。不过，看到母亲依然是那样的年轻美丽，皮肤依然白皙粉嫩，让我多少感到些许的安慰和庆幸。我在梦里又见到了母亲，她是那样的鲜活生动，让我能够再次亲近，再次重拾儿时因她而产生的多少顽皮记忆，感受那份疼爱和呵护。

我明白，梦见母亲与上周一，我们回老家参加六舅父的孙子婚礼，见到七舅父家的二表姐有着直接关系。她长得太像我的母亲，两位舅妈说，简直就是一个模子倒出来的，侄女像姑。我和妹妹特意跟二姐多聊了一会，仔细观察了姐姐那个长相和身段，确实一如她的姑姑——我的母亲。感到母亲脸上的冻疮与我今年“十一”时，未给她送纸钱有直接关系。

清醒后的感悟，深深地刺痛了我的心，我的不孝愧对了母亲，虽有万般缺憾，可总在牵绊的亲情，使我现在还是愿意再回到梦中，重温和母亲相处的种种温馨，梦里总有难于释怀的犹存。

一张照片

昨天下午又回了趟老家。二伯父回老家已经有些日子了，多次叫我，国庆期间回去看他时，他们去法门寺瞻礼拜佛，没见着人，只好抽空再回去。

伯父自己在老家建有小院，虽然一直在外地工作，离开老家已经有几十年了，退休前，在邻省的省级银行里当巡视员，但却能惠及桑梓，反哺故乡人。在职时，因为跟我们省行的行长是原来的搭档，关系很要好，就通过这位行长为村上贷款500万，建了一个奶粉厂，既解决了村上近百家养牛户的奶源出路，也为村上解决了许多人的就业问题。所以，老家人也没有忘记他的功德，破例让其建了一座小院，连起故乡的根。

在伯父的陪同下，我参观了他的小院，看了竹林，花园。白牡丹，红牡丹，月季，桃园，柿子树，泡桐树，松树，葡萄架，总之能种树栽花的地方，都让花木尽情覆蔽，把个郁郁葱葱盛满家园。

二伯父虽然现在已经退休，赋闲在家，有时间也常常回老家看看，但却只喜欢看书看报看电视新闻，关心国内外大事，偶尔也提笔挥毫泼墨，舞文弄墨一番。他的著作在其曾经工作的该省范围内，也颇有影响，整天跟皮定军将军原来的秘书过从甚密，组织了同乡会，担任副会长的角色，并且大肆推广我省的文化传统。在习文方面，大有其家父——我的祖父之遗风。从不打牌，下棋，打麻将，生活爱好上略显枯燥，时时把持儒雅、文静、内敛的作风跟气度，低调做人，高调干事，注重友情，不忘发小跟同学。每次回来都是想方设法联系学友，小聚小坐，招待一番，出手也大方，深得大家的时刻念记，无形中也加深着他们之间的情谊。

在家中闲聊时，他拿出一张六十年代初的全家福照片，跟我回忆讲述起家人们当时的境况，以及今天的改变，并且介绍现时子孙们各自的落脚点。

我们家以前也有这张照片，后来因种种原因丢失了，再次看到这张难得的照片时，还是被它深深的触动了。特别是在照片后排站立者中突然发现妈妈青年时，竟是那么的美丽漂亮，用现在人的说法，尽显妩媚动人，清纯可爱，身上散发着一种诱人的秀色。额前薄薄覆盖着整齐的刘海，一张活泼可爱的脸，透着圆润甚至略显稚嫩的单纯。头上扎着一朵很大的蝴蝶结，青春得让即使今天看到的人，也会被她的美貌所倾倒，被她的容颜所醉心。没错，那就是妈妈，就是养育我们兄妹的母亲，显得活泼可爱，稚嫩得犹如刚及篦的小姑娘。那时她便做了我们家庭的成员，可是当时还没有我，也没有发现至今仍说不清，道不明，总是狂傲不羁，企图惊世骇俗者的我的尊荣。

又看到这张照片，让我想起她年轻时，在我记事中，她跟我的爸爸在同一所学校教书。在我最多两岁时，有一天下午，在学校操场上，她在两位男女同事的帮助下，学骑自行车。她把我放在车子前面的横梁上，那儿有一个小孩座，她自己滑行学骑车。由于她很不熟练，不小心车子倒地，自己双手划破，把我狠狠的摔在地上，心痛的她不停的抱怨自己，不顾自己的伤痛，把我紧紧抱在怀里，安慰我，发誓再也不学骑自行车了。从此以后，妈妈终生再也没有学过自行车。

在我降生后，由于妈妈的奶水不足，初为人之父母的爸爸妈妈很着急，先后在学校附近，给我这个贪嘴的小家伙找了三个奶妈喂养我。跟爸爸一起给我买炼乳，买鲜奶和奶粉，天天在想着法子灌饱我的肚子，堵上我爱哭的嘴。

两年后，弟弟们出生了，由于弟弟是双胞胎，三张小嘴可真难住了妈妈。祖母因为看不惯妈妈的大小姐性格，总说她不会干家务活，加之观念传统，极力反对妈妈的工作，就从来不管我们。没办法，妈妈为了这些小生命，最后只好极不情愿地离开了她心爱的工作，回到了几十里外的家乡，干起了农活，做起了为奴隶的母亲，却把她后来的儿女们看成公主小姐般的“供奉”。那时由于孩子多，经验不足，出生不久，一位弟弟还是早早的离开人世，告别我们。就是凭着这份倔犟的性格，妈妈为我们吃尽了苦，受尽了委屈。舅舅家的掌上明珠，外婆娇生惯养的最小的女儿，过惯了饭来张口，衣来伸手的妈妈，除了读书学习教学，什么也不会干的妈妈，这日子是怎么熬过来的，也许只有她自己清楚。

就是在我上中学时开始，我就离开妈妈，跟着爸爸上学住校，很少帮她干活。她也尽量不让我们分心帮助，待我们父子回家时，就是变着法子，给我们做各种好吃的，以改善生活，直到我走进大学校门，参加工作，竟想不起帮妈妈干过什么。

小时，妈妈有怨怼时，也常提起她的初恋。记得她给我们讲起她最初的情人，当初别人给她介绍的是一位空军飞行员，跟一位我国驻外使馆的翻译官。但正是由于孔武英俊的爸爸近水楼台先得月，加之爸爸的痴情追求，最终还是打动了她的心，在外婆及外公的压力下，选择了爸爸，做了我们的母亲，把青春及美丽奉献给我们这个大家庭。

我上小学时，记得妈妈最爱唱歌跳舞。那时晚上还没有电视，她就经常给我们表演舞蹈。柔软的动作，优美的唱腔，一招一式，到位的演艺功夫，很让我们欣赏到她的别样风情。使我很小就会唱听妈妈讲那过去的故事，蓝蓝的天空彩云飘等歌曲。礼拜天，爸爸休息回家，偶尔也拉段手风琴，或吹段口琴，给妈妈伴奏，也算丰富我们的生活，聊蔚妈妈的辛劳，使一小家子人，其乐融融。

再次看到这张照片时，让我找寻到对妈妈年轻时太多的记忆片断，唤醒了我沉睡多年的曾经历程，定格了太多的过往烟云，想起她青春时许多美丽的画面跟场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