牡丹花开
文章幽默俏皮,写出了两个小子的顽皮和恶作剧活动。在内心坦言中,揭露了世弊。是一篇让人发笑让人思索的文章。
发小周波对我说我和他两家其实都非常富裕,周波和我两家都紧邻着牡丹园(“国际”牡丹花会召开的地方,注意,大家跟着我的标点符号看,国、际两字我可是加着双引号的),一直以来,我们都把它当作自己家的后花园,吊吧!有后花园的家庭当然很吊,而且后花园还这么大同时烙着“国际”的标签。我说我们精神富裕,比前辈阿Q还富裕。
暑热铺天盖地,形形色色的牡丹花没有爽约,臭美地尽情绽放,各种高调。牡丹花会开始了。
牡丹园没有扩建还没长大的时候,我也没有多大,其门票是十块,那时候物价还没有飞涨,蜗居还没播出,社会特殊群体小三还没现在这么猖狂。当时十块钱对我和周波来说是比较赏心悦目的,拿个参照物来说,十块钱就是二十多块雪糕,半个夏天的爽口,前思后想下,我和周波觉得万万不能花这么大的代价去看被冠以“国色天香”的牡丹花,这一点证明我俩不是学美学的那块料,我们的需要层次里,物质是第一位的,这与马克思主意暗合。于是我们决定不走正门,改爬墙进入,这都是没钱导致的,就好比社会上那些没钱想钱的人不走正道专攻旁门左道。
把牡丹园与外界隔开的是一堵墙,不是现在的那种铁矛栅栏。以前越墙出意外仅仅是自由落体着地,顶多摔着胳膊腿,打个石膏,不是什么性命攸关的大事。改良换代成铁矛栅栏后,出意外的机率高涨,而且直奔要害,更狠的是意外发生后你会被矛头挂住衣服,欲下不能,不久便会引来观众和他们发自肺腑的喝彩,相当于示众(国家扫黄打非专项整治时,冲入作案现场对待那些鸡鸣狗盗之辈还给打马赛克呢,这样的示众也太不以人为本了把)。
周波和我爬上墙头,仔细看着下面,试图寻找一个合适的着落点。
我先开口:“那里,土壤稀松,减震效果好!”
周波否定了我:“还是那里好,都是盛开的牡丹花!”
“你看不见那牡丹花下面是什么东西,万一是玻璃、砖头什么的,你还不直接投奔花仙子去啊!?”我表示关心道。
周波斩钉截铁地说:“宁在花下死,做鬼也风流。”
我夸他说:“好样的,年轻人,有想法。”
周波打小自诩风流才子,风流倒是有了,才情没增几分,这一点常常在他身上下意识地表现出来。初一的时候,语文老师让同学们挨着顺序一天由一个同学在黑板的边缘地带写下一句励志的名言警句,同学们抬头就能看到,以便自勉自励,挺起腰杆学习那些将来注定要忘记的知识,这样的惯例坚持到了第五天的时候同学们都已经习惯了黑板边缘的那些斗志昂扬的句子,以后的日子除了老师和写名言的那位同学没人再去注意那里写的究竟是什么,倒底有什么意义。第十天、整整十天(我清楚地记得,估计我们同学都记得,记东西很容易,前提是这东西能给我们乐趣,那天同学们,包括老师都咧着嘴开心地笑了)的时候,周波起了个大早,第一个进入教室写下了早已准备妥当的名言(在那个赖床的年龄,周波能赶早去教室写名言充分说明:很久很久以前,周波、我和同学们都是热爱学习的,我们都相信自己是祖国的花朵,将来还要变异成栋梁,我们目标统一地想去当科学家,造飞机、大炮,打倒美日帝国主义,只是后来……)
这一天,早读完毕,第一堂课语文老师走上讲台,似乎意识到了同学们早已忽略由自己主管分配下达的任务——名言警句,便提醒我们说:“同学们,抬起头来让我们看看今天的励志名言是什么?”我们的目光统一地落到周波写的那一串字上,并将之低声地念了出来:春、宵、一、刻、值、千、金!然后就由老师带头,全班同学此起彼伏地开口笑了,那一刻,教室像一个温暖的大家庭,空前绝后!
下课以后,周波不明所以地问我:“我写的那句话倒底是什么意思啊!难道不和昨天那个‘逝者如斯夫’一样吗?都是在说明时间的珍贵啊!”
我说:“一样一样,你写得更具体,把抽象的哲学概念通过平常生活中的事情表达出来,值得表扬!”
周波和我再一次笑了。
我朝着自己选的那块地皮跳了下去,紧接着周波也朝着他的花丛扑了下来。
周波说:“我落的这块土地很软艾!”
“你小子运气挺好哈!脚是不是很舒服啊!早知道我也跟着你往那跳了。”我表示悔意说。
周波低下头拨开花丛往下瞧了瞧,然后抬起头,脸似乎是由于惯性还没有跟着头提起来,耷拉得很长,破口骂道:“他妈的,是化肥!”
我说:“化肥也好啊,那么软和!”
周波说:“是有机人工天然肥料。”
我说:“哦,那比我想象中的还要软和。”
周波抱怨说:“可怜我的耐克鞋!”
那双耐克鞋是他那在广东打工的表哥给他带来的,这在当时可让我们胡同初有名牌意识的伙伴羡慕嫉妒恨了,周波起初是不在乎什么名牌的,但被我们一番哄抬之后,突然觉得穿上耐克鞋就到了万人景仰的境界了,人一被抬高,就不能自已乱了方阵了,周波内心开始骚动,昂首阔步、鸡立鹤群般地走在大街上,每天放学回来用棉布把鞋擦上一遍,晚上睡觉前把它脱下来放在高板凳上以免沾上地面凡尘,就差没买个香炉,叠一堆元宝,每逢初一、十五给它磕头上供了。在综合国力竞争日益激烈的现如今,山寨产品如雨后春笋,与人们的日常生活密切相关。也就是说,处于我这个消费阶层说的千千万万的同胞不用出远门,在本村集市上就能买到耐克、匹克、kappa、阿迪……美中不足的是衣服山寨的不够彻底,经常是naike、adidos,有时候你还会意外地发现kappa衣服上的里的那个LOGO里的女的竟然没有胸部,个头比那个男的还剽悍。山寨手机更厉害,模仿能力比腾讯还强,音量之大堪比村头催交电费的那个大喇叭,如果配上DJ版的凤凰传奇简直响彻云霄。
周波还在抱怨的时候,一个大爷从天而降,走到我们跟前喝到:“小子,被我逮个正着吧,罚款五十,赶紧交钱!”
“五十!”我和周波同时喊道。
“大爷,我们要是有五十块钱的话,就直接买张票正儿八经地从正门走了,还用得着爬墙!?”周波坦诚布公说道。
大爷故作聪明地说:“那可不一定,你看现在很多有钱人吃够了山珍海味,还特意去挖野菜,吃农家宴;习惯了人模人样的西装,去穿什么乞丐服,衣服都破成那样也不知道去缝缝补补;还有家里放着福不享,却要背个包去搞什么野外生存。没准你们俩是公子哥,兜里揣着门票,放着正门不走,爬爬墙寻找一下新鲜刺激。”
被大爷这么一推理,我和周波被饶进去了,真把自己当成富二代了,各自把手伸进自己的裤带,准备掏点钱“赏”给这位如此看得起我们八卦的大爷,但是手伸进口袋那种空空的感觉把我和周波刺激过来了,周波说:“大爷,您老人家仔细看看我们俩有那种白里透红的皮肤吗?有那种贵族血统的痕迹吗?你看我的土话说得那么标准像富家公子吗?”
这一连串的反问还没能让大爷彻底相信我们的身份,于是我使出了杀手锏,决定亮出一样能证明自己是彻头彻尾的穷小子的证据,我掀开自己的短袖上衣,指着自己老妈给我缝制的那种粗布条条的裤腰带说:“大爷,您看着办吧。”
还好当时犀利哥还没出现,否则大爷肯定以为我是追星才系这种腰带的。
大爷笑出了声,说:“逗你们玩的,你看你俩就是穷小子,脖子上的泥都能把我给埋了,刚才就是逗逗你们,给自己找点乐子。”
我和周波苦笑着说:“大爷,您老人家真是童心未泯啊!”
大爷笑着走了,走出十步远的时候突然回过头来朝着我说:“小伙子,你裤腰带上蝴蝶结打的不错哦!”
我下意识地捂住了自己的下体。
我们那个时候不关注美景只关注美女姐姐,当时全国热播《还珠格格》(为了表达自己是全国首播,到现在一到寒暑假湖南卫视还会继续播出,就像山东卫视经常还会抽空滚动播放一下《闯关东》),我们都把赵薇当成自己将来女朋友的榜样,大眼睛、长头发。我和周波在牡丹园里寻找着大眼睛的美女姐姐,里面的大部分女孩都戴着牡丹花编织成的花环,这些都是我们附近几个村子的女孩用采摘下来的牡丹花编织而成的,每个十块钱,销路非常好,不用挥泪大甩卖,就能卖个空。
周波对我说:“要不我们也摘点花编成花环卖吧,咱们编大点,越大花越多越值钱!”
我说:“不一定,太大了就像花圈了,估计没人要了。”
远处站着穿白色连衣裙的美女姐姐,大眼睛,头发又黑又长(能卖好价钱,我们对女生发质的评价就是能卖个什么价位,周波和我都喜欢发质好的女生,有一段时间我们合计了很久商量着将来把收女生头发作为副业,专收发质好的,并与头发的主人建立长期的友好合作关系)。
周波问我:“你觉得那个姐姐好看吗?”
我如实说:“真好看,眼睛真漂亮!”
周波又问我:“你觉得他有男朋友吗?”
我说:“应该有吧,她不会像小说里写得那样:等着我们长大,将来嫁给我们!”
这时候一个男生走到她身边给她戴上了个花环,那位姐姐幸福地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