母亲的毛衣

天下的母亲会给天下的孩子织一样的毛衣。这件事情，我是直到二十八岁的这年冬天才发现的。一样的乳白的颜色，一样的纯毛的质地，花纹都是同样的反复，会合穿，但是总归还是有一点大，不管儿女和母亲曾有怎样的芥蒂，只要看见孩子有一件这样的母亲织的毛衣，我就相信这位母亲为这个孩子提供了无法计量的爱。

无法计量，这个想法是我在仔细的抚摸一件毛衣的时候突然想到的。我虚长到快三十岁了，仍然没有能力完成一件毛衣。因为总是觉得，一针一针的这样单调的重复是世界上最没有趣味的事情。除了沉醉在轰轰烈烈的爱情里的青年女子和母亲，还有谁能完成这样的“事业”？

我不是母亲，绝对无法体会母亲们在织毛衣的时候的心情。她们心里想什么呢？她们总是义无反顾地选择这种特别不禁脏的乳白色，似乎一心想到的是世间只有自己的孩子才配穿这么纯洁的白色，似乎不会想到是否容易清洁的问题。

一件白毛衣，就像母亲的心一样，纯洁的，一心朴实的白，细密的针法，厚厚实实的质地，温暖的手感。我见过一位母亲织这件白毛衣的过程，每一次，或者是工作之余，或是晚饭后，或是寒冷冬天的深夜，为怕弄脏了毛衣，母亲总是先去洗了手，像完成一个虔诚的仪式一样，再开始织。织着织着，她开始屡屡的停下来，用她略有些粗糙，甚至肿胀的手反复的比量，看看该织多宽的身量，从哪里开始分袖。她有时会发一会儿呆，好像是在仔细的回想自己的远方的孩子有多高，又像是在揣想孩子现在长了没有，是不是应该把毛衣织的大一些，再大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