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船里的号子

不是农忙时节，去沉寂里走走，总有如歌的号子飘洒。

没有龙浆，只有两根碗粗的纤绳，不及锣鼓，也是人生窜窜。说是龙船，只是一截几米长的圆木，削成了舟的形体，有了龙头，在头正中穿一洞，两根纤绳死死的缠住。拉船的人，就是摆龙人，分列两边，将绳拽在手里，扛在肩上，喊号人音一起，齐用力，一股劲，顺势而行。

光秃秃的圆木，被削平了面，滑面上，绑着要拖的物件，都是厚层层的石头，望而生畏的，只能主人家召集全村劳力，一顿院坝的长席大宴后，上了山，到下一顿集体饭开场前，今天的活路算是完了。以前绑在龙背上的巨石，都是用来砌“虚楼”的底角，四墩巨石立起来，再两两间横一圆木，固定，其上就是人住的吊脚，其下用来装枯枝烂杆，也是牲畜棚。只是那样的年月已久远了，历经千秋明月的石楼，多以断壁残垣，只留那几堵巨石，孤零零的站在村口，看着两层的砖瓦房，充斥着仅有的空闲。

既然生前不能寄居完巨石的温存，死了也要享它的福。村里的老人，都认同。于是在老主人离世后，后人将他住的房木掀了，露出巨石，再请众邻，用龙船，将这巨石，拖到坟穴去，用了坟壁，穴岩，无用的，砌在了墓前，每年春来花开时，烧香点纸的后人，跪在上边，凭吊、抹泪。生前有石楼倒是好事，身后事的墓石就少让人发愁，要是没有福气的主，那就要费神得多，千山万坡的淘，这湾，那水的找风水先生，说是祖先显灵，开山一挖，整座坟墓要用的石头，都在这里。要是不顺意，连掘地三尺，也只能用水泥，火砖拱起土堆草草葬了。

都说这取石的顺不顺心，能看出一个人平生。是啊！

那年回去时，正赶上为原村长用龙船拖墓石，家里的构制都是祖上的木质，没有石楼，说只好去外山找，卦人说：明天一早，你去山那边走走，等到有人叫你，你就停下来，做好记号。果然，除去二公分的松土，一层几米的石层铺在了下面，若沉睡了千年，赴约定而来。福啊！就像村长给村民带来的福，模型被石匠用铁锤、绽子刻了出来，等到将墓石绑上了龙船，“哎……咗……唻……嘛”号人起声了，婉转，“喂……咗……唻……哟”众人回声了，铿锵，龙船载着墓石走了好长一程，“拖完这一块哟，就要回寨呀”号人风趣鼓劲，山歌般悠扬，“哎……咗”延得如山谷般幽长，又近了一程。忽然，龙船失了控，朝斜坡猛冲下去，两根纤绳像被丢弃的缰绳，龙船像一匹野马几个翻身，就来到了几个旁观的小孩头顶，千钧一发，一颗老树桩，力挽狂澜，平了全村人的心，解了几条人命，福啊！村里的老好人，是不会摊上这样的霉事。

好人，办平安事，村名们都说。爷爷确实是好人。

辛苦遭逢几度，拉纤绳的人走了？老了！也有的变成了墓中人。

好多年没有见到几十人拉龙船的壮观了，汽车“嘟嘟”而来，什么样的墓石都留了下来。

村里的那只龙船，早就在日晒雨淋中朽了，那豪装的号子，只有在它旁边，偶尔唱起的山歌里，留下了星点痕迹。

拉纤绳的人，奔波在哪个城市的哪个十字路口？

如歌的号子，飘在了后院的山林。

林中的歌，你有时间来听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