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羹有味是诗书

太羹有味是诗书

——宋濂《送东阳马生序》教学札记

宋濂被明朝皇帝朱元璋称为“开国文臣之首”，刘基赞许他“当今文章第一”，四方学士称他为“太史公”。一个自幼“家贫，无以致书以观”的穷苦孩子，能够成功，成为名垂千古的一代大家，这是胸怀大志的宋濂青少年时期发愤读书孜孜以求的结果。

宋濂“幼时即嗜学”，是一个十分懂事十分有志气的孩子。苏轼说：“穷且益坚，不坠青云之志。”人缺的不是诗书，而是志气。有了志气，有了“发愤识遍天下字，立志读尽人间书”的志气，一切都能克服。一个穷苦人想通过读书走出一条光明大道，没有点精神，没有点骨气，没有点志气，比登天还难。可是，宋濂没有被贫穷吓倒，而是勇于面对，主动克服，把一切困难踩在脚下，最终实现了自己的理想。

无书之困

由于封建等级森严，穷人是没有书读的。深处下层的宋濂想读书学习是格外难。古代一些高贵的读书人家看不起下层人，一般奉行“书不外传”。

宋濂克服无书之困，大胆向藏书之家借书。读书需要咀嚼，需要消化，一时半刻难以读完，藏书人制定了许多严苛的归还条件，特别是时间的限制，于是不得不去抄书。我国古代文人，很多就是通过抄书来学习读书的，一些人就是抄书匠。抄书，也是过去学生的一大功夫，有些人就是抄书的高手。

“书非借不能读也！”什么意思？自己的书不愿好好读，不想认真读，只是作为一种装饰，一种摆设。借了别人的书，因为有限制，需要“计日以还”，所以有一种压力，所以就快速抄录。这抄的过程，也是读书的过程，也是一种锻炼的过程，也是一种磨练意志的过程。

抄书之苦，古代的很多文人都品尝过。宋濂到底抄了多少书？我们无从知道，可是宋濂勤奋抄书的情景，似乎历历在目：“天大寒，砚冰坚，手指不可屈伸，弗之怠。”可以想象那些奇寒的天气，一个穷书生面对冰天雪，执笔抄书的艰苦情景。

“天大寒”，到底有多寒冷？现在的年轻人已经没有机会品尝啦！因为现在的冬天已经没有了原来残酷的味道，现在的居住条件也不可同日而语了。过去，滴水成冰，比现在不知要冷多少倍，手都拿不出来，不可屈伸，写字更是困难。“砚冰坚”，砚台冻得不能用，墨研不开，毛笔上了冻，如何写字，可想而知。真是难啊！就是在这样的情况下，宋濂硬是咬着牙，抄完了书，提前送换了人家，“不敢少逾约”。宋濂读书的窘迫状况，现在已经见不到了了，但宋濂刻苦抄书的精神应该好好传承。宋濂对书的那种渴求，不能仅仅成为历史的美谈！

现在的学生，什么书都有，可是有谁在认真读？已经不用象宋濂那样费力去抄书了。可令人困惑不解的是，物质生活高度富裕了的今天，读书无用论越来越严重。有谁对书有这么大的诱惑力？书越来越多，读书的人似乎越来越少。书越来越多，有用的书似乎越来越少。很多书是垃圾，甚至是毒品，是鸦片。让学生读好书，读经典，竟成了老师最头疼的一件事。过去的书精品多，糟粕少而又少。如今垃圾读物遍地都是，盗版图书更是无孔不入。这些精神的毒品在残害着我们的孩子。这样想来，孩子倒是不读书也罢！

访师之难

“既加冠，益慕圣贤之道。”一个成功欲望强烈的穷苦孩子，羡慕圣贤之道这是难能可贵的，更难能可贵的是宋濂对“无硕士名人与游”的那种担忧和苦恼。

在那个时代，名师的指点教诲和引领，可以说是一个读书人很快跨入另一个层次，迈入另一个天地的关键，也可谓终南捷径。年轻的宋濂很清楚这一点，于是他不畏艰险，“尝趋百里外，从乡之先达执经叩问”。“趋”是什么意思？追赶，奔跑。聪明的宋濂为了追随名师，如饥似渴，“益慕”之情，栩栩如生，淋漓尽致。那种虔诚，那种强烈的愿望，真让后学敬佩！

宋濂不怕路途遥远，不怕道路坎坷，“当余之从师也，负箧曳屣，行深山巨谷中。穷冬烈风，大雪深数尺，足肤皲裂而不知。”为了得到名师的指点，宋濂真是豁出去了。这才是一个真正的求学者，这才是一个真正的想进步的人。看看现在的青年学生，有几个能够如此？

回想过去，根本没有像样的路可走，道路坎坷坎坷。宋濂没有贵族之家的优越条件，没有书童挑担，没有陪读相伴，跋山涉水，翻山越岭，顶风冒雪，其中的各种遭遇，怎么想象都不过分。但他没有畏惧，没有退缩，没有放弃，而是一步一步地走下来了。求学途中的故事，作者肯定省略了很多很多，任我们肆意想象。

路途的遥远只是肉体的折磨，而老师的白眼和严厉才是最大的痛苦。“门人弟子填其室，未尝稍降辞色。”没有和颜悦色，没有热情接待，有的只是威严，看似不近人情，难以接近，想来有一种恐惧之感。一个严厉的老师会让缺乏诚心的人望而却步，会让一个意志不坚的动摇，会让一个信心不足的人放弃。可这也正是对求学者的考验。宋濂经受住了考验，没有动摇，没有退却。为了向老先生请教，为了学到真经，宋濂“侍立左右，援疑质理，俯身倾耳以请”，毕恭毕敬，毫无怨言。那种虚心之态，敬畏之情，诚恳之意，让后学汗颜啊！

虚心地向老师学习请教，真正象一个教徒那样虔诚，做到这一点是不容易的。这需要忘我，需要排除一切干扰，特别是需要忘掉一切担忧。心里只有知识，没有其他，没有任何精神的负担，这才是做学问，这才叫一心向学。然而今天的学生，象宋濂如此学而不厌，不耻下问的人能有几人？已经没有了这种虚心，没有这般虔诚，没有这样恭敬。我们看到的是，很多学生怕问，不会问，更不会不耻下问。遇到困难不去克服，而是选择放弃。学生已经不去质疑，不会质疑，不敢质疑，所以学生缺少创造性，缺乏刨根究底的精神。为何今天难以出大师出千古名师，为何人们怀念民国教育，问题也许就在这里。钱学森的“世纪之问”时刻提醒着我们，也刺疼了我们每个人敏感的神经。我们在教育上的急功近利的行为如果不改变，不去培养学生勤学好问的习惯，钱学森的“世纪之问”也许就成了“千年质问”，“千年之问”，“千年之叹”啦！

生活之艰

鲁迅早年读书的三味书屋里面有一句话：布衣暖，菜根香，读书滋味长。宋濂早期家境贫寒，求学的生活之苦可想而知。然而在宋濂完全没有感受到生活之苦，并且完全忘记了生活的折磨，有的是读书之乐。宋濂觉得，能有美妙的诗书滋味品尝就足以。

衣服单薄，鞋子破乱，“足肤皲裂而不知”，被冻得“四肢僵劲不能动”。这已经够可怜够遭罪的啦。相比着同舍生“被绮秀，戴朱缨宝饰之帽，腰白玉之环，左佩刀，右佩容臭”来，确实寒碜哪！生活在这些富贵子弟中间，何等难堪，何等辛酸！

吃的也是非常简单，“主人日再食，无鲜肥滋味之享”。一天只吃两顿饭，简简单单，没有新鲜的，也没大肉大鱼，只是填饱肚子足以。可能连填饱肚子都难。然而，宋濂心态平衡，不自卑，不计较，不攀比，“不知口体之奉不若人”。宋濂所满足的是“中有自乐者”，那就是知识，那就是诗书，那就是智慧，“腹有诗书气自华”。

宋濂克服了生活之艰辛，坦然地处在同舍生中，以学习为乐，以求知为乐，以超越他人，超越自己为乐。宋濂深深地知道自己的追求，明白自己来此地的目的，所以他排除各种干扰，忘我地学习，虚心地请教，成就了自我。

困难有时是双刃剑。有骨气有志气的人，可能会想方设法摆脱这种生活之窘带来的痛苦，而意志不坚的人可能打退堂鼓，放弃学习，另寻它途。而思想颓废的人，可能变得更加自卑，甘于落后。宋濂的心态好，方向明，意志坚，不怕腐蚀，不怕引诱，不怕刺激，堂堂正正地生活在同舍生中，这是很了不起的。

宋濂用自己的行动，和自己的切身体会，给马生上了生动有教育意义的一课，也给我们这些现在的学生上了动人的一课。教育的任务相当艰巨，让学生在学到一定知识的同时，也学会做人，这比什么都重要。《送东阳马生序》给予我们的，不是一般的知识，更是深刻的启示。让读书成为一种快乐，这快乐需要我们好好寻找，需要我们静下心来认真的反思：我们富足了快乐了，为什么不读书？我们读书快乐吗？我们到底该如何读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