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叔走了

大庆鸿儒 散文 挚爱亲情 2011-05-22 22:28 责任编辑:沧海蝴蝶
旧站档案号:HXQ-PROSE-00189572
编者按

二叔是地道朴实的农民,一生面朝黄土背朝天,二婶早逝,他独自一人承担家庭的重负,他苦了一辈子、累了一辈子,现在终于可以歇歇了,二叔,您老一路走好!

周五早上,妻絮絮叨叨地说,昨晚她梦见她二叔和二叔家了,他们还过着一穷二白的苦日子。我笑了笑说,别瞎扯了,二叔家现在日子多好啊!你该干啥干啥去。

八点半,我正在安排一天的工作。突然接到妻的电话,话筒那边,她哭噎着告诉我,她二叔没了,白天还好好的,是在半夜去世的,很突然,家人早上才发现,估计得的是脑梗或心梗之类的东北多发病。听后,我心里一沉,冥冥中,莫非这梦是一种暗示?我真的有些相信天人感应了。

二叔是个苦命的人。

从小就下地干农活,从半拉子到顶整个劳力,干了一辈子,累了一辈子,更苦了一辈子。二婶在三十五岁的时候就因病过世,留下两儿两女,最小的才几岁。从此,二叔一个人既当爹又当妈,春种秋收,家里家外,缝缝补补,洗衣做饭,用他双肩扛起了风雨中的家。到他去世,一直未娶。

种田是二叔的本行,家中的二十几亩地是家庭赖以生存的收入来源。面朝黄土背朝天,老天爷眷顾,风调雨顺的,就多收个三五斗;老天爷不高兴,旱涝欠收,一年的劳累仅够年吃年用。怎么办?儿子要娶媳妇,姑娘要嫁人,到处都要用钱。农闲,二叔就去附近的粮库扛麻袋,他天生的好身板,力气大,别人一天扛一百个,他扛二百个,有点头疼脑热的小毛病就吃片农村人常吃的去痛片顶一下,继续没命地干。一起干活的邻居说,二叔一辈子扛的粮食不知道能装几列火车皮。

“不干咋整?我就这命儿。”二叔平常言语不多,这是二叔常挂在嘴上的一句话。四个孩子都成了家,二叔的腰也累弯了,背也驼了,头发也白了。家里的地有了儿女去耕种,他就来到城市打工,出苦力,干不动了,就当更夫。二叔干活有板有眼,一丝不苟的,他的老板就相中二叔的为人,每到年节都给他不少东西,填补家用。偶尔,还送些老酒给他,二叔总是嘿嘿地一笑。乡下人的质朴,让他总不好意思说出“谢谢”字眼。他不喜欢也不会花说柳说的,干好活是二叔报答老板的唯一方式。

九六年夏天,二叔第一次来到我家。他背着一麻袋瓷砖,满头大汗。妻子给他打来凉水,拿来毛巾,二叔憨厚地笑着,初次到我家还不好意思。“二叔,你带这些瓷砖干啥?”妻问。“老板给的,回家搭灶台用。”“你也不怕累,多沉啊!”“嘿嘿,没事,我身体还行。”我们热情地招待了二叔,我还陪他喝点酒,他很高兴,总不停地夸奖这个侄女婿。二叔抱着我们刚一岁多的儿子,开心地亲着,玩着,好像自己也是孩子。

二叔回家了,再也没有出来打工,回家依旧是种地、放牛。谁家有事他就替人家多放一天,什么事都不计较。二叔辈分高,一村子人非亲即友,谁家婚丧嫁娶、大事小情的二叔总是跑在前面。村里人都尊敬他,说他有正事。每到腊月,村里人开始杀年猪,都把他当成坐上宾请到家里,一个腊月,他的脸总红扑扑的。

前年,村里搞低保,偏偏没有最符合条件的二叔。老实人受欺负了,二叔说什么也咽不下这口气,找村长评理。村长以种种理由推辞,二叔火了,想起了还认识几个人的我,给我打电话,我安抚了他,说马上给办。我找了乡党委书记,还是很给面子,让二叔去,结果是低保的事已经过了,只好等下批,书记以困难补助方式给了他二百元,承诺下批给办。二叔很高兴,还亲自杀了六只小笨鸡送了礼,这也是二叔第一次给官家的人送礼,二叔不想欠人情,即使我告诉他不用,他都不答应。不巧,办事的书记第二年就调走了,事情就这样拖下来,没想到,这件事竟成了一件未竟的憾事。

在二叔和孩子们的共同努力下,两个儿子都娶了媳妇,有了儿子,盖起了宽敞的大砖房,在村里不算是富户,也算过得去。从一个鳏夫领着四个未成年的孩子,到子女都成家立业,家庭和睦幸福,二叔花了一辈子心血。总算过上点好日子,二叔却不声不响地走了,没留下一句话。

撂下妻的电话,交代一下工作,我急匆匆驾车拉着妻姐和岳父回乡奔丧。

一个可敬可爱的老人,一个辛苦了一辈子、劳累了一辈子的老人,我的二叔,我一定要亲自送送他,给他上炷香,烧些纸钱,给他磕磕头,抬抬棺,为他的坟填几锹土。

二叔走了,累了一辈子,终于可以歇歇了。

二叔,一路走好!

2011-5-2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