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

他是个坚强而倔强的男孩。所以，就算知道妈妈就要走了，他也没有哭。­

始终忘不了十年前的那场盛夏，妈妈躺在病床上，牵着他和她的手，轻轻地说：“小南，妈妈走了，你照顾妹妹好么？”“嗯！”他轻轻地点了点头，没有更多的言语……­

不是不想说一些安慰妈妈的话的，只是怕那些话一说出口，眼泪便会决堤，昔日里所隐忍下来的悲伤，也会在此刻无边无际的漫延。­

那年的夏天似乎特别漫长，男孩天天奔波在学校、家里和药店之间……直到夏天的尾声渐渐逼近，妈妈满怀牵挂的撒手人寰。­

那天，男孩把药端到床前，轻声说：“妈妈，喝药了。”妈妈没有动。他又叫了几遍，妈妈还是一动不动。­

孩子的天真让他没有过多的恐惧。男孩轻轻帮妈妈掖好被角，就像无数次妈妈在夜里帮他掖被角时一样。然后他唤来了伯父和医生。­

那个黄昏陨落了落日，也沉沦了他赤子般的情怀。窗外残阳如血，亦如他血肉模糊的心。­

出殡那天，男孩跪在灵柩前，说：“妈妈，您走好！我以后会好好照顾念念，我再也不跟她争玩具了，再也不带她去玩水了。妈妈，您听到了么？小南，再也不惹您生气了，小南会做个坚强的男子汉，就像爸爸所说的‘小南已经是个男子汉了，要撑起这个家’……”他还是哭了，哭得那么悲痛欲绝，也哭疼了她的心。­

她很小，那样的痛，她还不懂。轻轻牵起他的手，另一只手轻轻擦去他眼角的泪水：“哥哥，不哭。好么？”跟着灵柩和送葬的人群一直走，直到最后，眼睁睁地看着妈妈被推进了焚化炉。刺眼的火光燃尽了思念，黑色的烟灰带走了不舍。他紧紧攥着她的手，没有再落泪。­

仿佛是在一夜之间长大了。男孩变得勤快、好学、上进，也变得沉默了。­

寄人篱下的日子不好过。夜里看书时多用了一点电、饭后洗碗时多用了半瓢水、甚至吃饭时多夹了一口菜，都会招来伯母的痛骂甚至毒打。这一切他都默默地承受着，直到那天伯母一巴掌落在她脸上。­

他最见不得别人打她。­

男孩发疯似的冲上去。他毕竟也不大，拼命护着她时同样遭到了毒打。最后伯父回来了，才终止了这场闹剧。­

“念念，我们回家好么？”

“回家？哥哥，我们要念书……”

“你念，哥哥不念了。”男孩咬咬牙说。

不知道他当年说出这句话的时候，心里默默流了多少眼泪。

男孩说：“等爸爸回来了，哥就念书。”即使他知道他们的爸爸就算回来了，也再不会是他们的爸爸了。­

男孩变得愈加勤快，也愈加沉默了。­

中考时，她故意落榜，他却毅然帮她在＊＊技校报了名。­

离开的时候，是不舍，也很难过。­

她也一直努力着。她想将她的人生演绎得灿烂辉煌，以回报他的辛酸、汗水以及这么多年来所承受的苦痛。­

她知道，那条清澈见底的河流流逝的不仅仅是流年，还有他本该狂乱、肆无忌惮的青春，同时也淹没了他十年前的作家梦。­

哥，念念一定会替你完成你的梦想，但你，要好好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