沙漠——人心冶炼场

《小王子》的作者圣埃克苏佩里有一部相对鲜为人知的佳作，书名为《要塞》，这是作者生前最青睐的作品，他曾说：“这部书将在我身后出版，我的其他著作与它相比，只是习作而已。”由此可见此书的分量，我是在大学时代读到这部震撼人心的大作，其中文版序言是周国平先生写的，爱不释手，当年做了一些读书笔记，工作后也常拿出来翻翻。如今我又只身来到阿联酋，独自在这片无垠的沙漠打拼，这一次对这部作品里阐述的“特殊真理”又有了新的体会，我愿在此与大家做一些分享。

沙漠和要塞是书中的两个主要意象。沙漠是无边的荒凉，游牧部落在沙漠上建筑要塞，在要塞的围墙之内展开了自己的生活。在宇宙的沙漠中，我们人类不正是这样一个游牧部落？为了生活，我们必须要建筑要塞。没有要塞，就没有生活，只有沙漠。不要去追究要塞之外那无尽的黑暗。“我禁止有人提问题，深知不存在可能解渴的回答。那个提问题的人，只是在寻找深渊”。明白这一真理的人不再刨根问底，把心也放在围墙之内，爱那嫩芽萌生的清香，母羊剪毛时的气息，怀孕或喂奶的女人，传种的牲畜，周而复始的季节，把这一切看作自己的真理。

周国平先生写的序言同样非常精彩，以上的这段话更是蕴涵非凡的意义，周国平先生在序言又写到：我完全相信，在写这本书时，他看到了上帝。在读这本书时，他的上帝又会向每一个虔诚的读者显示，因为也正如他所说：“一个人在寻找上帝，就是在为人人寻找上帝”。

这是来到阿联酋的第47天，如果要完整地写出经历过什么、体会到什么、得到过什么、又失去了什么，那么我认为得花好几天的时间来写，但我的时间不多，只能在此做一些最简要的概况。如果用一句话来概况这段心路历程，那么我想说：在严酷的沙漠中，在极度疲惫的行走中，我看到了上帝，我尝到了那天恩的滋味，我喝到了主耶稣为我留出的宝血，我找到了荒漠中那唯一的甘泉。为天父所做的这一切，我的心里充满了感恩，也充满了平安喜乐。

沙漠真的是无边的荒凉、无边的黑暗、无边的残酷，这47天中，我见识到了我过去从未能意料到的关于人心的险恶狡诈，在与它们抗衡搏斗中，我确实曾精疲力竭，那种苦楚无法用言语去表达，我在国内修养将近十个月，长了十几斤肉，在47天中，差不多全部退回，在小店筹备开张的那几天是最艰难的，感冒到喉咙快被烧坏了，几乎连汤跟药都喝不下，因为一些事情必须要去做，所以只能坚持工作下去，一出门就头痛欲裂。实在撑不下的时候，我就随处找到一个商场，然后随地坐下睡觉，有时候连我自己都觉得活得不太像个人。

但是我感恩，神原谅我过去一次一次的悖逆，在我走不下的时候，他总是将我搂在怀来。当我的那些伤口在肉体疲惫的折磨下又一次全部裂开、又一次淌血的时候，主用他钉痕的双手抚摸我，用他温柔的声音安慰我、温暖我。就像歌词里所唱的：是主耶稣驱散了我心中的黑暗，是主耶稣驱散了我心中的苦寒，从此我不再苦苦地问自己路怎么这样难。

没有要塞，就没有生活，只有沙漠。但正如圣埃克苏佩里所切身感到的：“要领悟要塞内生活的意义，人就必须经历沙漠。”如果我不曾经历那些伤痛，如果我不曾来到这片沙漠，如果我未曾经历那些黑暗，那么我认为我一定还不能领悟到神赐给我们的这座要塞的意义。

关于人生的种种困惑，除了上帝，这个世界根本不存在可能解渴的回答，但是太多的人拒绝走进上帝，我只能说，他们太强大，强大到可以自己做自己的神，对于他们的自信我真的目瞪口呆。在47天中，我有12个晚上，与一个不平常的老太太同居一室，她出生书香门第，她有集团事业，她走过大半个地球，丈夫是教授，女儿是中科院博士后，儿子在世界知名大学留学。她说：我不相信任何神灵，我只相信自己。

但事实上，她的种种优越，已经让她自以为神。我一点也不羡慕她的优越与强大，因为我在短短的几天时间里，已经窥见她灵魂深处的空洞，我也无法理解为什么一个64岁的中国老太太还需要跟那些压根不相干的年轻人斤斤计较、还需要满世界奔波操老、还需要为那么多的事情心烦意乱。为此我真的感恩，上帝他给了我一个爱的伤口，使我在年幼时就经历被讥笑、被藐视，那些曾经的屈辱与委屈，在我找到上帝的那一刻，都变成了祝福，我尝到了他要塞里的甜美泉水。

人跟要塞很相像，必须限制自己，才能找到生活的意义。“人打破围墙要自由自在，他也就只剩下了一堆暴露在星光下的断垣残壁。这时开始无处存身的忧患”。“没有立足点的自由不是自由”。那些没有立足点的人，他们哪儿都不在，竟因此自以为是自由的。在今天，这样的人岂不仍然太多了？没有自己的信念，他们称这为思想自由。没有自己的立场，他们称这为行动的自由。没有自己的女人，他们称这为爱情自由。可是，真正的自由始终是以选择和限制为前提的，爱上这朵花，也就是拒绝别的花。一个人即使爱一切存在，仍必须为着他的爱找到确定的目标，然后他的博爱之心才可能得到满足。

如今真是一个花花世界，对于一度耀眼全球的迪拜，对于至今仍然以最广大的胸怀接受世界各地人民到来的阿联酋，这种花花缭乱更是愈演愈烈。我看到很多人，他们与她们紧紧关闭着心门，但是却极端开放着各自的身体，他们与她们全部沦为它们，真像野地里的野猫野狗，寻求的只是交配。他们自以为思想自由、爱情自由，但实际上他们的人生却是整个陷入罪的网罗。过去，当我看到这些糜烂现象时，当我看到那些不折手段唯利是图的人，我会愤怒。但是，今天，当神再次把我放在沙漠去磨练我的时候，在这47天中，他通过各样的事情，一点一点挪去我生命里的血性，他使我不再愤怒，因为他使我以一颗柔软的心去看这些人性的软弱。我看到在那些黑暗的角落，人心在颤抖。我有的是感恩，因为神给了我遮盖，使我不至流离失所。我有的是责任，为那不曾被安慰的灵魂。

这一次，我呼求神：耶和华我的主啊，求你使我放下心中所爱。耶和华我的主啊，求你使我打碎心中偶像。直到我在敬拜中献上自己为祭，无怨无悔永不回头。直到我在祭坛那里得着命定，无怨无悔我在这里。烧我，差我，我在这里。

选择了主，就必须拒绝那些诱惑，因为他是圣洁的神。其实那些诱惑与主爱的甜美相比，实在不值一提。我们实在应该感恩，在我们还是罪人的时候，他先爱了我们，他先找到了我们。我们以为是我们自己找到了上帝吗？这是大错特错，若不是主耶稣为我们舍命流血，没有人能到神那里去，是神找到了你，是神找到了我，是神找到了我们。当我看到十字架上的人子，为我们的罪受人讥笑，受人藐视，受人鞭打，甚至到连最慈爱的父也离开了他时，我的心灵再次被震撼，对于过往所经历的一切，还有什么想不开，因为我们所经历到的一切，主都为我们承担了，耶稣说：凡喝这水的，还要再渴；人若喝我所赐的水，就永远不渴；我所赐的水，要在他里头成为泉源。

过去，我追求世界上的知识与智慧，有些年日看书都发疯不要命了。多年来，我一直对燕园有情结，只是条件不允许，于是我命令自己一定要努力奋斗以求有朝一日排除一切障碍圆梦燕园。但今天，当神把我再次带到沙漠进行陶造的时候，我发现过去那么多年追求的东西毫无价值，相比主的爱，这一切都是粪土。

看了《神州》系列专题，对于养育我们的那片土地真的充满了叹息，看了《十字架》系列专题，其中有一个瞎眼的男童，他被父母遗弃，但上帝找到了他，当他唱出：“为了让全球人的眼睛仰望主，都经受了风吹雨打。巴不得一夜走遍全世界，把爱的种子播撒。”，真的泪水四溢，愿我们都从心发出这样的歌唱。

如果说失去什么，那么一定是健康。我曾经的体力有多好，都是超乎自己的想象。学生时代，我当了太多年的体育委员，高中三年有两年半每天都在接受体能训练，因为当时我是校篮球、校田径队的主力队员，对于出去比赛，冠军对于我来说是必然的，只是要看这次能不能刷新记录，那时候的我，根本不知道什么叫做累，因为怎么折腾我觉得都是比较轻松的事情，我在学校里出名，不是因为成绩好，完全是因为太猛了，可以说完全是一个血性的野蛮人。工作后尤其是来到这片沙漠后，用脑过度给我带来很多的问题，现在出门的时候必须要带几颗止痛药以备头痛万一发作，有时候会猛然听到有个人说“你看，你这里有根白头发”，当然自己也很惊讶，因为看不到，二十五岁，就活到这个份上，叹。但我相信神会补偿我失去的一切，岁岁年年，青春飞逝，无论我们选择以什么样的方式度过今生，我们必腐朽的身体终必归于尘土，而我坚信将我有限的年华献给神，是我最大的福分，因为是主让我们活的像个人。

这47天里，发生了太多让我忧伤的事情，尤其是看到迪拜华人基督教会，无论是各小组内部还是整个教会里在各项事工上暴露出很多的破口，亲眼目睹这些事情的时候真的很心痛。高牧师以及胡老爸胡老妈，将与近日分别离开教会，听到这个消息，心里真的很难过，为着他们的离去，也为着一时无法道明的离开原因。但我心里知道，耶稣基督是教会的头，他必将修复人心的创伤，也必将赐下合一的心。当大海翻腾，我深信父你仍做王在洪水中。我们要安静，因为知道他是我们的神。

一个人在世行事为人，他一定是有立场的，听他的言辞，我们就能知道他所站的立场。是非本来就难辨，这个世界人与人之间多的是误会，多的是无心的相互伤害，所幸的是，主耶稣为我们死了且复活了，他赐给我们一条新命令，乃是叫我们彼此相爱。所以不管你站在什么立场，甚至是中立的立场，我觉得我们都需要抬起头来看看十字架上的耶稣。我们能不能先停下对彼此的攻击去体会一下主的心肠，事实上，在神家的事工，没有中立的立场，不闻不问漠不关心我们身边的肢体已经是一种亏欠。当我们安静下来，站在主的立场去看整个事件的时候，你看到了什么？我想说，我看到了主的心在极度忧伤。主用他的生命换回来的那些羊，他们没有遵守他彼此相爱的命令，没有做到彼此包容而是去彼此伤害，主的心在忧伤，你看到了吗？如果你看到了，那么我们是不是应该放下自己，为着真理为着合一，我相信你所做的一切牺牲都将被主纪念。

很多时候，当我反观自己内心，当我观察身边的事情时，我心里禁不住向主呼求：主啊，我们有祸了。赦免我们任意妄为的罪吧。

其实当我们自以为义的时候，我们有祸了，我们人自身的限度使我们看不到我们在无意中已经得罪了神也得罪了人。这使我明白旧约圣经中先知在见到神时为什么会有那样的描写。祸哉，我们这些有罪的人，在进到神的圣殿，还不知谨慎我们的脚步与言辞。愿主赦免我们，亲自带领我们的心。

我想说，沙漠其实是一块好土，因为各方面生存条件的恶劣，使人常常不得不承认自己的软弱，在那样的时候，如果你愿意接受，你就能看到上帝，因为他一直都在寻找你。沙漠，是人心的冶炼场，人心是最奇妙的所在，因为人心可以超越一切的限制，即或来自不同的国家、不同的民族、不同的文化、甚至不同的宗教、不同的信仰，当双方都愿意打开心门的时候，你将会发现一切都不是障碍，你或许也将会发现世界上那么多的人仿佛都合一为一个人，甚至一个神。这47天中，我也经历到一件让我们今生都难忘的温暖事件，它发生在我来到沙迦度过的第一个周五，那天晚上十点多，我从迪拜第一次做公交车返回沙迦的宿舍，那时在沙迦CITYCENTER下车，走到我住的宿舍，大概需要六七分钟，当时我手里拎着两大包的书，事实上很重，我下车的时候，遇到一个路人，他主动伸出手接了我其中一个大包，然后又伸手想接我另一只手的包，我说这一个我自己可以提。当时我心里真的充满感谢，我们在一道走的时候，我想跟他搭几句话以表示感谢，但是我发现他听不懂，过了半天，他终于回应了我”NoEnglish”，我想知道他来自哪个国家，但最终他还是没听懂我的这一提问，于是后面我们就一直沉默着，但我觉得这样的沉默已经胜过千言万语。从他的外貌穿着打扮来看，我推测他是一个印巴人，事实上，印巴人是整个阿联酋最底层的打工者，我经常看到有报道说，因为高温，工地上的某些印巴人被热死。但是当你看到这个人的时候，也许在他自己看来只是简单的帮忙，但我看到的是人性的美好与光辉。我在尔虞我诈的生意场上已经看过了太多的丑陋，所以这样的温暖我将会铭记，感谢主总是借着这些温暖让我们知道他爱我们如此深切，他甚至舍不得看到我们对这个世界失望，所以他亲自担当了我们的软弱。

我不知道前方的道路如何，会发生什么，会再经历什么，但我的心里没有惧怕，因为我知道，在神的爱里，没有惧怕，他完全的爱已经将惧怕除去。

后记：

1.文章中[1]表示节选自《要塞》，其中也包括周国平先生为此书写的序言，在此不能列举页数，因为这本书我放在国内家里。

2.此文收录榕树下我的另一个散文专辑《走进阿联酋》，欢迎访问。

3.如各位朋友对文章里面的“特殊真理”感兴趣，请自行寻找书目进行研读，我相信你也会读出你自己的那颗心，读书乃读心也。在此，荣我冒昧地推荐一些书目，跟一些成天在读书的读书人相比，我实在读书太少了，因为我的环境有太多的限制，但是只要有时间，我是一定坚持读书的。推荐书目：

《要塞》圣埃克苏佩里著

《圣经》和合本

《信仰之旅——从异教徒到基督徒》林语堂著

《老子VS圣经——跨越时间的迎候》远之明著

另外还有著名学者刘小枫与周国平的书目，不胜枚举，所以在此不列举。

其实我发现书根本是列不完的，也是读不完的。抛下书，走进沙漠，我相信有一天你也会找到你的上帝，也就是我们的上帝。因为沙漠是人心的冶炼场，而所有的书都只是对人心的注解，没有什么比亲临沙漠，亲自对自己的心灵进行一番冶炼，更让人激动的事情了。

竹丝

2011年5月22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