漫步丹巴话古碉

申玉琢 散文 河山雅韵 2011-05-21 09:22 责任编辑:靳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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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者按

丹巴是美丽的,美丽的还有那些碉楼,“在这些错落有致的古碉中,尤以梭坡、中路、蒲角、甲居等地的碉楼最为深雄峭健”。文章介绍了碉楼的历史,碉楼的功用,碉楼的历史故事和风俗故事。

三月的丹巴,从大渡河吹来的风虽然很凉,却无法平抑我心中的炽热。怀着慕名已久的向往,跳下班车的我,来不及浏览市容,便步履匆匆向她原生态的自然山水奔去。

被誉为“横断山脉中世外桃源”的四川丹巴县,其深厚的历史积淀与得天独厚的碧水青山,养育出一代又一代聪慧明丽的藏族女性,故又素称“美女之乡”!

漫步丹巴,让人惊艳的当然不只藏女纯真得纤尘不染的气质,高挑得纤浓合度的身材,温丽得仪态万方的风姿,美貌得梨涡绽笑的容颜。让人目接不遐的还有那些依山就势,三五成群的藏式古碉。

在这些错落有致的古碉中,尤以梭坡、中路、蒲角、甲居等地的碉楼最为深雄峭健。迄今为止,人们虽未找到一个标志性事件,作为“碉楼文化”诞生的时间,但据法国专家弗德瑞克在上世纪九十年代,从碉楼破损的木梁上收集的样本,进行碳14检测,已测出丹巴现存的碉楼中,最古的建于公元1030——到公元1200年之间,而最年轻的碉楼也有500年历史了。很难相信,这些历经远古沧桑,百代烟云的碉楼,不绝如缕,递相传承,前后竟有千年之久!

这千年之久,还只是对现存碉楼的测定。其实,早在史籍《汉书》中,就有“邛笼”的记载了,而“邛笼”者,正是古藏语“碉楼”的汉译发音。更有资料显示:在汉以后的魏晋南北朝时期,这里的建碉技术,就已臻完美。到得五代中期,更是群碉林立,联栋成片。后来虽历经长风豪雨的剥蚀和满族人镇压藏民的大、小金川之战,但现存的碉楼,仍有600座之多。可以想象,在“碉楼文化”的颠峰时期,它们不会少于一万座吧。

如此浩大的工程,没有巨大的人力财力,是无法完成的。而从唐末到宋初的百余年间,正是我国历史上战乱不绝的“五代十国”。谁能想到,当北方和中原的民众在频繁的兵燹和权力更替中颠沛流离时,这里的藏族同胞却将一门子心思用于发展生产、建设和谐家园,过上了让各族同胞,当然也包括汉族同胞都羡慕的安乐富足,世外桃源般的日子。

碉楼之修建虽与战争有关,但其功能却是多种多样的,并大致分为:要隘碉、烽火碉、寨碉和家碉4类。要隘碉必然雄踞在冲要之地,以“一夫当关,万夫莫开”之气势,震慑敌人,起着“上兵伐谋,不战而胜”的作用!

烽火碉一般高矗在山头,便于警戒或了望;寨碉则专为保护村寨而建,大多环护村头,有一定的防卫作用;家碉多与藏式楼居连接,平时防火防盗,贮藏物品,一有风吹草动,则可起到堡垒的作用。所有碉楼的门都开在离地一两丈高的地方,并备有独木梯,一旦敌人来犯,只需抽掉楼梯,堵住碉门,即可安全无恙。碉楼也砌有箭眼、窗口,远可箭射,近可石砸,易守难攻,固若金汤。

谈到固若金汤,这里还有个旁证。据当地人益西丹桑介绍,文革时期,上面为了破除这些“农奴制度的标志”,竟号召红卫兵捣毁碉楼,但钢扦撬不动,用炸药又怕炸药流散民间,不利维稳,只好向北京求助。不久,从“红太阳升起的地方”,来了位专家,那人也煞是了得,只围着碉楼悠转半月,就制定出方案:那就是将碉楼底层的门窗全部封死,然后往里面灌水,三个月后它自已就塌了!因为碉楼的粘结材料是粘土,粘土被水一泡,慢慢就软了!真无愧“专家”,这一招也够损的了!

不过,即便撇开碉楼的坚实和它的“防卫”功能不谈,单从它奇险奔放的造型和它粗犷飞扬的轮廓上,你也能感到一种美学上的、浸润着文化色调的奕奕神采。那朴素的原始形态——无论古拙还是残破,都会让你在惊悸中叹为观止。它们和周围的山川大地融为一体,似乎并非人工所为,而是天生就该屹立那里。你欣赏它们,就必须和它们周围的一切——天空阳光、山涧泉石、人文风俗——一起欣赏,你读懂了什么就是什么,你总是对的,但你永远不可能读懂它的全部!

而且,这些古朴苍健的碉楼,竟然还有性别之分!这是通过碉楼的木梁来鉴别的。女性碉楼的木梁露在外面,时代久远便会发黑,所以这类碉楼的外墙上往往有一道道黑色痕迹。而男性碉楼的木梁均在内部,不外露,所以通体平实坚固!碉楼虽有男女之分,但并不排除它们沉雄壮丽的阳刚之美。过去,这里的藏胞谁家生了男孩,便要一年一层地修筑碉楼,到18岁时,男孩正好在高达十八层的碉楼下举行成丁仪式。女孩到了及笄之年,也要恭恭敬敬站在古碉前,在“戴头”仪式上接受土司或酋长的祝福。

有些地方,在为男孩修筑碉楼的同时,人们还要打炼一块铁坯。孩子到了18岁,铁坯也打煅成钢刀,再把钢刀送给男孩,鼓励他去捍卫来之不易的幸福生活。

当我站在古碉前,背负神圣的亚拉姆神山,向远方眺望,大渡河的水绿得令人心动。一种沉甸甸的历史感和沧桑感,一种俯仰天地古今的内在冲动,陡然从心底升起。在它的感召下,我竟然生出一种无以名状的崇敬感。

这种崇敬,当然不只为藏族同胞修建碉楼的精湛技艺和文化内涵,更为他们平朴无争,知足长乐,高远旷达的民族品格。这里的藏胞热心、厚道,脸上时刻都带着善意的微笑。无论何时何地,你只要和他们的目光接触,对方就会微笑着主动和你打招呼,给人如沫春风的感觉。然而,也要恕我直言,在这之前我还从未对藏族同胞产生过如此的尊敬和好感,而此时,我虽无法用语言来表述我对他们的景仰,但我深知这些生活在碉楼与藏寨之间的同胞,是值得尊重和不可战胜的。

与古碉同样让人心动的还有这里的藏寨。它们一般建筑在地势较高的山坡上,石头砌成的外墙,被他们用观音土抹成喜爱的白色,木质部分则染成红色。房屋竣工后他们还要请来画师,专为描楞画梁,将整个房舍装扮得绚丽多彩。这些民居均系石木结构3--5层的碉楼式样。底楼辟为家畜圈,往上依次为锅庄室、储藏室、寝室、经堂及角楼,其中二、三楼建有天井和露天大阳台。上面挺立的经幡以及随风飘动的嘛呢旗,更为这些恬静如诗的乡土民居增添了不少神秘色彩。

最近的藏寨是距县城约7公里的甲居藏寨。它位于大渡河畔,那200余栋外型美观、格调统一的嘉绒式传统藏居,依山就势、参差错落、掩映在绿树碧野之中。那奇崛幽深的情致,行云流水的峻朗和充满野性的张力,与周围山峦、河流、田畴以及远处雄视千载的碉楼,构成了一幅流韵千古的和谐画卷。

在这梨花放白,柳眼舒青的三月,从雪山吹来的风也摇播着春的气息。高旷的蓝天虽给托雾接云的碉楼和藏寨凭添了几许古意苍茫。但让我感触最深的,仍是丹巴儿女那种锐意奋进的追求和他们超迈豪放的人格魅力和生命亮色!因之,无论是他们居住的藏寨,还是他们修筑的古碉,所展现的就不全是一种单纯的文化符号,而是一道恢弘浩翰,“天人合一”的文化景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