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摊

小白水 散文 感悟生活 2011-05-11 22:10 责任编辑:沧海蝴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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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者按

地摊背后有着怎样的故事呢?热情招揽生意,为了一件小小的旧货坚持与人讨价还价,看摊主的窘态,我可以想象他家境的败落;问候作者!

除夕晚上,鸭寮街的地摊堆积着大量陈年旧物,彷佛住在这儿的人都有种杂物收集癖,平日收集起来的器物都要在除夕一刻倾巢而出。看满街杂货堆成座座小丘:各类陈年老歌黑胶碟、电影娱乐光盘、二手小型家电,不少亦真亦假的老古董也有幸逃出尘封年多的纸皮箱,得以重见天日,觅求新主。

随着杂货地摊的数目越来越多,原本宽敞的鸭寮街和黄竹街,如今仅容二人并肩前行。发见一中年男人驻足到某某光盘堆前,蹲下来手就往堆里挖,寻宝似的,忽然似有斩获,左手一面春光乍舌,右手一边嘴角含春,眼睛依旧盯着碟堆出神,似乎还要动动嘴巴,咬牙切齿地叼上一片来。

男人成了该摊的人肉招牌,随即招徕数位人兄,手绕到背部摆着,弯下腰来围观,这连锁效应瞬间造成小型挤塞。情况直教旁边那个面前堆了二手衫,公仔娃娃的婶婶望洋轻叹,她眼神无光,托腮静坐到矮小木板凳上,歪头向着旁边,一会身子冷了,就绷紧身体,束一束衣领。

这儿既是旧物杂货摊,自然难寻一物是新,可人就这样,东西定要看上去新一点才买,而又舍不得多花钱去商店。这时摊主告诉他:这件是最新的。客人就埋怨:这儿崩了个口,那边缺了个耳,之后那句就是:再减二十吧?摊主满以为趁除夕卖点破旧就可多捞点油水过年,谁知遇着这客既贪旧物,也得讨价还价?因而摊主坚持不减。这无形间演变成为多赚点与多省点的角力。但争下去又何苦呢?这种争只显得主客双方不大量,且尖酸刻薄罢了,尤其在微薄价格之下,非要僵持得青筋暴露不可,显是有违节庆气氛了吧?

而后来看到摊主软弱下来,客人怀着得胜的心态离开,我对这情况有感郁闷,见客拿了刚赢来的物品,左看右看爱不释手,纵然是个口破了,耳掉了的古玩神兽,他也是津津乐道跟旁人炫耀:看我怎样砍了这大便宜货?遂咧嘴离开。倒是摊主很快从不是滋味儿的表情恢复正常,也咧嘴对着下一位客人推销。

我在一个摊看上一套黑咖啡色的陶泥茶具,售七十港币,六只杯子和壶上都篆刻着数竖行汉字,然入夜天阴,字小得看不清楚,它们此刻就躺在街边一个礼盒里,敞开胸膛任人观看,可惜久久无人问津,其实是摊主不在,不得过问而已。我就很想买下茶具,但等久了还是恋恋不舍地离开,心中默念,希望明日这套茶具还在,心默记那盒盖上,一副插图古画,那是画上几个宫廷人物的工笔画。

老实说句心里话,七十块在我并非小数目,尤其自上年末辞掉补习社的工作,转而专心学业后,金钱就变得有出无入。明天就是大年初一,就是讨红包的好日子了吧?料想也只拿来填补银行簿上不断扩大的破洞了。想到这,我骤然对那套茶具的渴求少了许多。于是匆匆走到另一摊去,那摊是个十六上下的女孩当主持,那时她还在整理货物,而我就在一对身上画着红梅串的陶泥杯旁驻足停留,她很快迎上来,搓着手背手掌介绍:这茶杯连碟子算你五块吧!我见杯子玲珑别致,尤其吸引我的,是泥棕的杯身那串娇红欲滴的红梅。我听是只售五块时,当场吓了一跳,心想怎会如此便宜?不过想想也有道理,摆到这里来作地摊货,目的就是在除夕期间薄利多销。我见不如好事成双吧,买了一对,一只给母亲,一只留为己用。

现在想来,那年轻女孩还真勤奋!除夕不都在家安安心心等母亲端上一碗热腾腾的汤圆?或一碗包了钱币的饺子?或吃上一顿丰盛的除夕大餐?左边坐着母亲,右边是父亲,自己喜欢的白菜牛肉放前面?但女孩就在地摊前,又转身忙去了。我替女孩的羞涩微笑感到心酸,许是家境不允许吧?回去或许饺子凉了,汤圆冻了,饭菜也所剩无几,又或许根本就什么也没准备……

似乎有更深一层的理解,地摊背后呈现的现实;似乎还可看穿,摊主们热情笑容的背后,那些赤裸裸的,萧条的家境;似乎还可感受,这远看似桃花,近看似兰葩的都市,饰着一道伪装而成的黑灰纸墙,蒙蔽人们双眼,但真的被蒙蔽了吗?这一戳便破的繁华。他们尽皆明白人要生存就必须懂得绝处缝生,穷并不能根绝一切,且听听街头巷尾的吆喝叫卖声此起彼落,热闹气氛渲染着寒冷的除夕。若不是摊主们对生活有所希冀,为了生活有所奔头,又怎会在这里冒寒夜摆摊叫卖,赚钱过年?回想当初,我真不该就说他们是在捞油水,他们一直就在义无反顾地,为生活拼搏到一年的最后一个晚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