食色景宁

冷云笺 散文 河山雅韵 2011-05-11 20:45 责任编辑:追逐你的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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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者按

语言较为娴熟,行文架构构思立体,讲述流畅自然。沧桑老树,美味田螺,典型代表物,表现出了景宁的美景美食。

你能想象树枯到只剩一层皮了还能存活下来吗?奇迹总是会发生的,那便是距康乐居不远处的柳杉王了。

经过了1500年的风风雨雨,不知在何年,树的上面部分被雷辟了,断裂的伤口愤怒地指向天空。似乎是不甘心,杉树挣扎着伸出两根巨臂,以繁盛的枝叶来蔑视自然,蔑视时间。因此,柳杉王便长得十分怪异,树干几乎要撑破了似的,暴露出许多的孔孔洞洞,其实它真的要爆了,护树人不得不用铁丝把它拦腰箍住。树底下的根处的某些部分像是潮湿经年的家具一样被腐蚀了,另一些深入地底的根系却以坚定不拔的资态牢牢地扎着,青灰的,褐色的经脉鼓突,透出苍劲的帝王之势,另人生畏,匍匐于他的坚韧之下。

与柳杉王相邻有一宗祠,是梅家的祖廊,建于明朝正德年间。年代久远了,颜色都很暗旧。走进祠门,门口便横亘着两株巨大的古柏,纠缠着,扭曲着,斜斜地从墙头延伸了出去,指向对面飞檐层叠的护关桥。护关桥建于乾隆辛丑年,长29米,宽8米,高9米。咚咚地踩着厚实的木板,一条细长的走廊通向河的对岸,红色的摩托车停在边角,却渲染不了浓浓的古意,我看久了眼一花,摩托车便变成一位古装的少女,倚着桥栏,半是等待,半是含羞。

推开已经看不出颜色的大门,俨然是一个木板结构的大房间,简陋的神龛内,红脸膛的关帝和白胡子垂到胸前的土地公公坐镇其中,一个威严一个慈祥,他们便是桥神了,保佑着村民无灾无难。一个色彩鲜艳的龙头就放在神龛前,张着大嘴露出尖尖的牙齿,仿佛是个饕餮,随时会把万事万物吞进口中,估计就是大漈板龙了。我见过的廊桥都是以行人为主,侧边供着桥神,像这样在桥内建庙的倒是第一次看见。逛了一圈,不禁迟疑起来,这桥明明有三层,可是楼梯在哪呢?于是便四处张望了起来,庙内很空旷,墙上简单地挂着几幅简介。不知道是不是故意,大门边隐蔽处少了一片木板,弯弯绕绕的楼梯赫然在前,却不知从哪儿上去。匆忙退出,冲进隔壁,依然找不到入口,只好伸长脖子往上看,楼上却颜面半掩,露出中空的门楼,里面却什么也看不到。

此时,天气很是阴郁。老树,古祠,旧桥,像是三位耄耋老人蹲坐在岁月的尘烟里咀嚼沧桑。看过了这许多历史性的厚重东西,心间便有着一股子沉沉的压力。吃,便是缓解的最好方法之一。

走过毛主席挥手的大壁画,红塘小火炉在周湖生产队的桌上燃得正旺。碳火的热量映在脸上,仿佛又回到了那个热火朝天的年代,穿起军装,背起水壶,大锅的米汤便是最好的饮料,舀一碗,轻轻啜饮,滑而不腻,既美容又能饱肚。山里人喜欢将蔬菜略略晒过再炒,于是菜便有了韧韧的劲道,吃起来别有风味。在景宁,有一种让人很费猜疑的食物,炒出来像粉皮一样,色褐,吃起来很有劲道,却又入口即化,众人一再猜疑一再否定,绞尽脑汁就是估不出这是啥东西,本地人说是把山上一种野生的,像栗子一样的植物采下来,晒干,然后磨成粉加工而成的。一些按季节性的食物,更是可遇不可求,野生的苦叶菜青翠细嫩,或许是因为苦菜花的名头,吃惯了大鱼大肉的嘴竟十分贪恋这微微的清苦来,众筷齐下,不一会儿,就盘底见天了。高山气候寒冷,养起猪来也不容易,少则一年,多则要一年半才可出栏,皮厚膘肥,略略腌制,放在小锅内,加上碳火微煮,非但肉鲜,汤汁也散发出一股家养猪特有的浓香来,放上几片鲜笋,笋的清甜加上肉的香浓,引得吃惯了瘦肉猪的人们不自觉地做出狼吞虎咽的糗模样来,几番念叨着:这野猪肉太好吃了,我要带些野猪肉回家去!

我却独爱田螺。

田螺不是炒的,而是放在小锅里用慢火煲的。拿勺捞出几个便是满满的一小碗,壳青而薄,带着一点点油花便呈半透不透了,若是女子的脸,便可用吹弹可破来形容了。轻轻一吮,螺肉便哧溜着滑进口中,不老不嫩,味道正正好,不知不觉面前就堆起小山一样的螺壳了,摸着圆滚滚的肚子,突然的恐慌起来,莫非我把田螺姑娘也吃下肚了?

夹起野生的蕨菜,无端地想起鲁迅那位讲话抑扬顿挫的日本先生来,于是这蕨菜便也染上点历史的况味,像是怀念某人,心里头忍不住地便要惆怅起来。而热情的畲家人是绝不让人有这种机会的,双手捧起自酿的山哈酒,敬酒歌飘然而起:一双酒盏——花内红哉……酒歌宛如一道道山风,带着暖意,曛得心都醉了,当下稳坐不动,一仰脖,两杯酒便辣辣地流入喉内,面色也瞬即潮红起来。客人啊勿需客气,要是挪一挪屁股,那便是对山哈们的不敬了。山哈酒入口绵软,后劲却很绵长,不知不觉大家都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