母亲节听雨

窗外，电闪雷鸣，雨声噼里啪啦落地生花。这是今年开春以来，老天爷第一次打雷，第一次下像样的一场雨。

我欣然来到窗前，聆听雨声。

短信铃声响了。“妈，节日快乐！天亮我就该去党课考试了。今天要快快乐乐的过哈。”这是我儿子发来的祝福短信。

读着儿子的短信，我的眼泪，随着窗外的雨珠，不听话地滚落下来。

“谢谢儿子。妈很感动，这是妈收到的最温馨的短信康乃馨……祝考试顺利！记得以后不要睡得太晚。要好好照顾自己。祝一切顺利！”我回复道。

回完短信，站在窗口发呆。昨天中午的一幕在眼前再现，那是关于一小盆康乃馨的对话。

我在楼下，遇到邻居张老师和她的女儿囡囡。囡囡今年12岁，上小学五年级，手里捧着一小盆花，是花市上常卖的那种。我问她：“囡囡，这是什么花儿？”“阿姨，这是康乃馨。”一种稚嫩的声音，很悦耳。

“哦，明天是母亲节了。这花儿是送给你妈妈的吧。囡囡真懂事。”我说。

“今天周六，领她去买菜。看到康乃馨，她嚷着要买。说现在借我的钱买，等长大挣钱了再还我。”张老师笑着说，似乎在责怪女儿，然而，我看的出来，她分明又露出一副得意的神情。说实话，我当时都有些嫉妒她了。有个女儿，可真好。

可这话，我只能在心里默默感慨而已，再不能提及第二次。说起这个话题，我的思绪一下子被拉回到20年前。那年，我大学毕业，因为是“定向生”，就回到家乡任教。那时的我，正值青春年华，志向满满的，本打算送出一届高考毕业生再要孩子。谁知，把学生带到高二时，送子观音就把儿子送来了。或许从那时起，就注定要和儿子不合拍了。

十月怀胎，一朝分娩。22年前，一个冬日下午，天气很寒冷，屋外飘着雪花。我开始一阵阵肚子疼。我爱人赶紧把我送到医院，做B超检查，胎位不正，胎儿偏大，我的腰胯偏窄，医生说必须得“剖腹产”。那年头，“剖腹产”还是一个很陌生的字眼。我和爱人都慌了。医生说，赶紧打电话给你家人。哥哥接到电话，用自行车带着母亲一路飞奔，赶到医院。哥哥气喘吁吁，大冷的天，满脸汗珠子，一副热气腾腾的样子。母亲脸色很凝重，显然被“剖腹产”给吓到了。在母亲看来，女人生孩子很简单，怎么还得“剖腹产”呢？

我已经疼得受不了，宫缩越来越厉害。医生催促我爱人赶紧签字，不然胎儿会有生命危险。医生问我爱人：“你是什么血型？”“我是O型血。”爱人顺口说，一脸的茫然。“那就好办了。”医生说：“如果她需要输血，就用你的血。”

我很快就被护士推进了手术室，把我抬到手术台上。一个男医生站在我的右侧，手里拿着一根很细长的针，说：“先给你打一针麻药，得打脊髓，可能会很疼，你忍着点儿。”我下意识地点点头。他把麻药推进了我脊髓里，扶着我慢慢躺下。过了几分钟，用一根细针试扎我的腹部，问我感觉疼不疼。我摇摇头。“麻药起作用了。”医生说，“开始。”

我想，那时我是被吓蒙了。面前，除了护士，就是医生。爱人、母亲、哥哥都被挡在了手术室外。我满眼里飘白，白色的墙壁，白色的床单，白大褂，白色的手术灯悬在头顶。我没有了疼痛，静静的躺着，眼睛呆望着泛白的灯。

一种陌生的声音，手术刀与腹部亲密接触的声音，似裂帛般传到我的耳朵里，没有丁一点儿痛感。于是，这种无法用语言形容的声音就永久地深深地刻在了我的记忆里。致使从那以后，直到今天，我也不敢面对电视、电影里任何手术的场面。这一场面不堪回首，我的心还在砰砰直跳。可医生们并不紧张，他们一边手术，一边闲谈着生活琐事，还不时发出一阵阵笑声。不知过了多长时间，在孩子被从子宫里取出的那一刻，就短短的几秒钟，我好像过去了一回，什么也不知道了，脑子里一片空白。后来，一声有力的婴儿啼哭声，把我给叫醒了。哦，那是我未曾见面的儿子的声音，多么响亮，多么动人，我又活过来了。

“好了，是个大胖小子。快抱给她妈妈看看。”医生说。

我睁开眼睛，看着眼前的大胖儿子，既陌生，又感动，眼里噙着泪花，幸福地笑了。儿子被护士抱出了手术室，是怎么交到我爱人手里的，我不得而知。

我继续躺在手术台上，由医生给我缝合刀口。缝到最后几针时，那种生拉硬拽的感觉，让我疼的浑身颤栗。在一旁的麻药师说：“可能针打得位置太靠上了，你忍着点儿。还有几针就缝好了。”为了孩子，我咬牙挺过来了。七天过去了，给我拆刀口线时，医生告诉我竟忘了给我的刀口打绷带。就这样，儿子匆忙诞生，我也匆忙做了母亲。儿子没有经过在产道里的挣扎，我也没有体验到那种自己生产的痛。无论身体上，还是心理上，一切都还没有准备好。而最让我着急的是，转眼之间，儿子就又匆忙长大了。

在儿子的成长过程中，母子之间的那种和谐与默契，被这份匆忙无形中给打破了。儿子的到来，让我感到很幸福，让我感到很忙乱。二人世界里的常规被打乱了。即要持家教学，还要相夫教子，忙得不可开交。有时累了，倦了，难免会抱怨说：“儿子，你要是个女儿，早会帮妈妈收拾家务了。”可没想到，就是这么一句话，在不经意间，伤害了儿子的情感。我早应该明白我儿子和我一样，性格都很敏感的。

在上初三那年，儿子的性格突然变得十分叛逆。终于有一天，母子之间的“战争”爆发。我责怪他：“你什么时候能长大？”他委屈地嚷道：“妈妈，你什么也别说了。你根本就不喜欢儿子！”我惊讶地看着眼前的儿子，那么委屈的样子，个子高出我一头。我不知所措。我终于平静下来，不停地问自己：“哪有母亲不喜欢自己儿子的？”

可是我没有意识到自己不经意的几句唠叨，会对儿子伤害那么大。从那以后，面对性格叛逆的儿子，我变得十分小心，生怕那句话再伤到儿子。可是，无论我如何小心，我“不喜欢儿子”的假象，深深的在儿子心里扎根了。一切努力都显得那么徒劳。儿子的初四生活、高中生活，还是在母子俩的不和谐中，飘摇而过。

高三那年，儿子去住校了。我明白他是有意识地逃离我的视线。好在我爱人正好负责儿子这一级高考。我每天中午、晚上去学校给儿子送饭。吃完饭，儿子去上课，我回家。总算相安无事地熬过了高三这一年。

高考的日子里，我们专车接送儿子。儿子考完第一门《语文》科目时，回家跟我说的第一句话是：“妈妈，你不是说高考很难吗？”从儿子的责问里，我知道自己平时唠叨的太多了，关于高考，我无意中的灌输，给了儿子很大的压力。作为母亲，我是多么失败！如今，我常常深深自责和反省自己，一切都是望子成龙的心态在作怪。恰恰是母亲对儿子深深的爱而给儿子造成了深深的痛。

时光是最经不起花费的。转眼间，儿子上大学二年级了。儿子真得长大了，知道心疼妈妈了，知道认真对待自己的学业了。大二上学期，他就通过了大学英语四级，这给了我们一个很大的惊喜。2010年寒假，他和最要好的同学一起到“新东方”参加了外语学习，为考大学英语六级而做准备。而他这个要好的同学，俨然成了我们家的小儿子，成了儿子的弟弟。一切都在往好里转变，这让我们做父母的感到更加欣慰。

关注子女的健康成长，相信子女会用智慧创造一个美好的未来。我想，相信子女，给子女树立充分的自信心，比什么都重要。这应该是天下父母对子女最无私的爱。

听着窗外的雨声，滴答滴答，那么有节奏感，那么悦耳。不一会儿，雷声远了，雨声也越来越细了。太阳钻出了云缝。我站在窗口，看着燕子成双成对在路边衔泥，麻雀三五成群，叽叽喳喳在觅食，杨柳家槐在雨珠里青翠，一切都是那么清馨而惬意。

2011年5月8日，17：30，星期日，母亲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