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里，他还在吗

那夜，我又梦见了他。

依然是那种静静的、柔柔的、饱含深情的目光，似乎有许多话要对我说，却是欲言又止，只站在离我不远处安详地看着我。

我很困惑，这么多年，每年总有那么几次，他为何会悄无声息的就入了我的梦，又悄无声息从我的梦里溜走？每次，场景不同，感觉却依然，犹若青春初绽时含羞带笑的花蕾，美好，美丽。

终忍不住，告诉了老公，自毕业后从不来住，从不想念，却为何总梦见他？

老公嘴角往上牵动了一下，似笑非笑，停了一会儿问我：“他是谁？”

瞪着他，一口气没提上来，我噎了一下。“他是谁，重要吗？我是在跟你说这个事，”又补一句：“你不要有什么想法。”

老公正经了一下脸面，端庄地问我：“总梦见他？那总得有个原因吧，好不好的咋会这样？”

想了想，我说：“他是我的初中同学，我们同窗三年，说过的话加起来不会超过五十句。但不知道为啥，从初二下学期开始，他总看我。一直看到初三下学期，就那样看了我一年啊。本来他是个调皮甚至称得上是顽劣的学生，成绩也不好，可就从开始看我的时候转变了。座位本在最后，不知怎么的就一步步挪到我旁边了，离我的座位只隔一个位置。而且成绩也慢慢好了，数学格外好，后来还考上大学了呢。但不管是在教室里，还是在课堂外，他只要看见我，就会盯着我看。你都不知道，看得我心里直发慌啊，一进教室就羞得脸不敢往上抬，生怕撞上他的目光。”

老公“嘿嘿”一笑，继而抬抬眼镜，眼往上瞅，做思考状，“总看你？嗯……那是为什么呢？”

我迟疑地答：“也许，也许……是喜欢我吧。”抬头小心地看看老公的脸色，见无不正常反应，继续大着胆子往下说：“那种看我的眼光，没有恶意的，很，很柔情，也很热情，像，像火一样燃烧呢。”

“是吗？”老公挑挑眉毛，瞄我一眼，“嗯……像火一样？那，你被烧着没？”

胸中有火苗闪现，一拳砸向他，“拜托你做人有点儿起码的良知好不好？要是烧着了，现在你能坐在我身边？能听我这样严肃地跟你说这件事？”

“那他是谁呀，现在是做啥的？”老公锲而不舍。我斜他一眼，好歹也是一自诩心胸广阔堪比大海的七尺男人，怎么这样八卦？“没必要说出来是谁吧，知道的太清楚对你有啥好处，白给自己添堵。”

稍停，我接着诉说自己的迷茫，“我就是觉得奇怪，十几年了，没有过任何联系，也从来没想过他，怎么就会在我身上发生这样不可思议的人体奇迹，他总是会跑到我的梦里来？哎，你说，我会不会也总这样跑到他的梦里去？”

闻此言，老公惊疑地看看我，又摇摇头，“不知道，真不知道，居然会发生这种事，难以解释啊。”想想，又说：“估计是那种看你的目光让你刻骨铭心吧，”再看看我，摇摇头，“看了一年啊，真不简单。这种目光的杀伤力，唉，可想而知。”

目光？刻骨铭心？

回想当初的他，个子不高，瘦瘦的，皮肤有些黑，但精神气儿足，思维敏捷，反应快。我对他的第一印象是淘气，象所有正处于青春期的男孩一样，有些叛逆，有些桀骜不逊，有些目中无人。敢公然与老师顶嘴，敢在教室里疯狂地说笑打闹，敢被老师撵出教室还透过窗户对着教室里的我们做鬼脸……只是，他这样的一个“坏”学生，标准乖乖女形象的我却不怎么讨厌他，倒觉得他很好玩。忘记了是在哪一天，我在课堂上随着老师的授课不经意间转头，一下子碰上了他正看着我的那灼烫的目光，直直的，不加任何掩饰的，明亮、火热，又带着几分腼腆的目光。眼神撞击的一霎那，我惊恐的迅速低下头，半天散不去脸上的红晕，再不敢将头扭向他所在的方向，只恨自己不能立即变成一只钻地鼠。一天，一天，他的目光环绕在我的左右，怎么也赶不走。从起初的惊慌、难堪，到且羞且喜，到最后的习惯，直至少女的心被他深情的注视织成了一张密密的网。

这种感觉很奇特，彼此很陌生，未曾有过任何思想上的交流，却固执地在对方心里烙下了青春的印记。

每次从梦中醒来，他本来已变得模糊的形象就会在我的脑海里清晰一次，久久停留。似乎在提醒我：不要忘记他，不要忘记一个情窦初开的少年曾经是那样地执着地以他特有的方式表达过的朦胧情感。

而我一想起他的目光，就会有水样的情愫在体内飘荡，软软的，暖暖的，纯净而透明，多么美好的感觉！以至于这么多年过去，他的目光依然活泛在我的心里，难以抹去。

有时候，会忍不住地想：他这些年想过我吗？梦见过我吗？对我还有没有当年的那种感觉？甚至会有想要去见他的冲动，想当面问问他：当初为什么要这样的看我？表达感情的方式千千万万种，为何要以这样特殊的方式给我留下一辈子也擦不去的记忆？

当然也只能是想想罢了。见了他能怎样？问清楚了又能怎样？不过是成长过程中的一道美丽风景罢了。走过，也就过去了。

不需要任何的答案。

反而，我还要感谢他，感谢他让我拥有了这样纯净美好的感觉。不是人人都会有。这是一种奢侈的情感。在懵懂无知的少年岁月，一尘不染闪耀着水晶光彩的情感。

也许，我还会继续在梦中与他相遇，与他的目光相遇。梦境，应该算是很美丽、很愉悦的吧。

那，等到白发苍苍的时候，我的梦里，他还在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