给母亲送点小礼

第一次给母亲送礼物是刚在城里上学的时候，看到报纸上一则某饮料公司的广告，说只要寄出一张贴有邮票、写有母亲地址的信封，就会让母亲收到一份礼物。后来知道礼物是张贺卡，卡上美人巧笑，果汁溅出灌口滴滴飞扬。卡说：母亲节快乐。

我家当年正在盖房，在现场搬砖和泥的母亲，听到喇叭里叫她取信，兴奋地把锹一扔，取了印章就往广播室跑，一边跟我姐说：“肯定是你姨的汇款单来了！”

母亲不知什么是母亲节，拿着一张陌生的祝福莫名其妙且满心失望。我第一次想给母亲的意外惊喜就成了这个样子。等我回家揭开真相，母亲的反应是：“扯！还不如那四毛钱给我买二斤青菜！”

领到第一笔工资的时候，给母亲买了几个芒果，母亲兜着左邻右舍四处分发，我心说妈啊，那几个芒果三十多块呢！你以为是苹果啊？但我没法阻止母亲去炫耀我的孝心。最后母亲留了两个，她一个。我爸一个。母亲边吃边说：“也就是这味儿，也好吃不到哪儿去！”嘿！

给母亲买的第一件衣服是件暗红色开领羊毛衫，母亲穿起来镜前左右顾盼，嘴里重复着：“能穿吗？这么红，能穿出去吗？”我再三说能！看得出母亲很喜欢，最后母亲把那件衣服仔细折叠，小心存放，说等出门的时候穿，母亲很少有出门的时候，所以衣服就一直放着。

想来想去还是给母亲买食物比较好，但没过多久发现我们送回的包装精致的东西，全被母亲送了人，帮我们家梨过田的、浇过地的、打过枣的、生了病的、怀了孕的。母亲总有该送的人。母亲对我们说：“哪舍得吃啊！那么好看的东西！”

回家收拾屋子，常发现燕麦坏了，或者奶粉吸潮了——被留下来是因为给她之前就打开了包装。——母亲说忘了，“那也不怎么香，还不如我早上留下的稀饭解渴！”母亲只接受传统的玉米高粱山药蛋。

母亲能清楚列出每个家人的偏爱喜好，只说不出自己喜欢什么，把大女儿送的鸡留给孙女，把大外孙送的杏留给小外孙，留来留去，好吃的好用的从来轮不到她自己。

一次带一只烤鸭回家，妈尝了一口说：“挺香，真该明天带给你老妗子吃，她这辈子还没吃过这东西。”见我脸上已有嗔色，母亲解释一般的补充说：“我可就剩你老妗子这一个长辈了，你姥姥和她相处了一辈子，姑嫂两没意没见的，全当孝敬你姥姥了。”

那一年母亲年满七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