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秋捡油茶籽

秋风萧瑟，草木枯黄，累累果实的油茶树满山坡，有的果实已笑开了嘴，油茶籽吐出壳外悬挂着，或者颗粒已散落在树下的草丛中。

生产队摘过油茶籽后，起先没有人会再去捡剩下的几个果实和掉在地上颗粒的。合作化之前，外公有很大的一片油茶园，归集体后，他就去捡这些剩余的没有人要的东西。我的妈妈也就有了这个习惯，当队里摘过后，也去捡些回来，换茶油日常烧菜用。村里油茶园不多，附近村庄的油茶园却大得很，所以等他们摘完，带着叔叔、堂姑一起去捡。最多的一年榨了九十多斤茶油，当时来说，简值是天文数字。

后来，当附近的生产队摘完油茶籽，各村各户都会出发，天没亮，路上人群嘈杂，钩刀、竹杆叮当响；你打灯笼，我举火把，如同去赶集似的。到天亮时，满山遍野人山人海，到处呼儿唤女，热闹极了。

早上，母亲已烤好饼，我和妹妹每人两个，中午充饥用的。并给我们准备了一个挂袋和一根竹钩竿。刚到山上，天还是黑的，山风吹来，着实有点凉意。母亲举着火把，我们就在几棵裂开了嘴的油茶树下捡颗粒。因为散落在树下草丛中的颗粒，生产队里的人是不会去捡的。待天空微微发白，发现树上叶片间遗漏下的油茶果，就象猴子似地爬上去摘。中午过后，妈妈叫我们去外婆家，住在外婆家可以天天去捡油茶籽。

翻过不知多少座山，爬过多少条岭，终于到了一个独户人家的自然村外婆家。周围都是大山，油茶园够多也够大的，生产队摘过的油茶园，任你捡剩下来的渣，几个月也捡不完的。在外婆家，表姐、表妹、表弟早几天就到了，所以，每天早上，外公会给我们每人一个背篓、一把钩刀，叫四姨妈带着出发。舅舅每天会说，等你们晚上回家称一称，谁捡得多。每个傍晚凯旋回来，称得的结果，都是我最多，舅舅常夸我上树动作灵敏，找茶果眼尖，寻颗粒心细手快。吃过晚饭后，在昏暗的小油灯下，外婆让我们一起拣油茶籽中的“垃圾”直到深夜。

一天，舅舅说东面的油茶园开禁了，叫我明天早起。第二天，一大早，他带我到一处山坳里，顺眼望去，一溜油茶树一直排到山顶，树杆不高，油茶果可挂满了树。舅舅说，这是遗漏没有摘过的。叫我先从山脚往上摘，他自己则爬上山腰去摘了。小背篓很快就满了，我把油茶果倒在一个土坑内，继续快速地摘着。突然，一只五颜六色的鸡飞了出来，吓得我一屁股坐在地上。原来，一只翅膀短圆的雌雉鸡，在草堆上的坑窝内脯蛋被我吓着飞出来的。我上前翻开草窝，里面有七个雉鸡蛋。这天收获很多，我捡得油茶楂数量又大大升级，以至一个月后要装车运回家。

回村后，生产队又分来了很多油茶果与颗粒，待我们捡来的一起晒干后，送去榨油时，又看到了榨油的繁烦过程。油榨坊建在一条小溪边，一股巨大的水流冲动着水车，水车吱呀吱呀的叫着，通过一根木轴和齿轮带动着碾盘，碾盘里有铁轮，铁轮在碾槽里运动，将茶籽仁慢慢碾成粉末状。然后，将茶籽粉末集散起来，放在一个大甑子里去蒸，蒸到一定程度，榨油工就在油饼铁框上灌蒸熟的茶籽粉末，铺些稻草，进行踩饼，制成粗坯后，排放于榨槽内。榨槽是一根几吨重的松木做成，内部掏空，成长方形，用于放置油饼。油饼放好后，两边加锲铁榨块，然后数人摆木锤，一下一下的撞击铁榨块，清亮的茶油顺流到榨槽下面的油盆。油榨干了，油饼从油榨槽中撤出。这油饼用处可大了，可当肥皂洗衣，可以燃烧后放在火盆或火笼里取暖，可敲碎用热水搅匀后撒于河道捕鱼或撒于水田中捕捉到泥鳅和黄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