遽变

在石碌河畔、猴子山旁的荒坡上，在原来种满木薯、蕃薯的土地上矗立起十几栋居民楼，楼房依着山坡呈级排列着，石米墙间隔粉刷着白灰和黄色涂料，明显地把每个楼层分隔开来，楼下三三两两堆积着废弃的建筑物件，散落着石灰块、水泥袋、石子、沙子，甚至挖地基挖出的大石头，住惯了平房的矿山人并不在意这些，自己动手进行了清理。那些日子拿到钥匙的人们争先恐后地在单位申请搬家的车，或把自己的蜗居洗了又洗，虽然洗不尽那刺鼻的泥浆味和灰水味，但当时兼有卫生间、厨房的套间是许多人梦寐以求的家，而我也有幸成为其中的一户居民。

原本的荒芜之地短时间住进来这么多人，使四周很快热闹了起来，虽然没有像样的路，但楼与楼之间来来往往的自行车和人群走得多了自然踏出一条条坑洼不平的土路。一些有经济头脑的人在楼下搭建小屋，用来出租或堆杂物或养几只鸡，而有的开起了杂货铺。海南的夏天如火般的热烈，当时的人们还没有享受空调的能力，有些人呆在家里吹着风扇，看着电视，享受独处的清静和方便；喜欢热闹的则摇着蒲扇三五成群聚在小店打牌或闲聊，大家用这种途径了解来自四面八方的新住户，相互之间也多了一种沟通的渠道。而人走得少的地方长出了杂草，经风吹雨淋，杂草长势喜人，渐渐地挤上了路面，也有人把杂草清除干净，拾掇成一垄垄的地，再栽上小葱小蒜，这样楼下显得热闹也整洁多了，添加一些绿意的同时也增添了些许的生气。

因为远离公路，加上是套间，有了自己独立的空间，所以住在那里比较清静，清静能使人留心去观察一切。最摄人心魄的就是站在阳台上，直面矿山，一张活灵活现的矿山全景图在眼前铺展开来，这样的画面很熟悉，因为在公司的杂志上多次浏览过它的风采，它已深深烙印在我的脑海中，如今它真实地呈现在我的面前，有声、有色、那么生动，给我的心灵一种无比震憾！这座被剥弃了外表的大山伫立在县城的正南面，如一介勇夫阻断了继续往南的路，敞露胸怀，黑黝黝的矿藏完全坦露在外面，它以这种独特的方式迎接着踏上这片土地的客人，给客人留下一种无比的震憾和好奇，使人印象深刻。矿山呈梯田般一级一级向上层叠着，清清楚楚，当时的最高层面开到顶峰460米处，矿山人总是亲呢地称之“四百六”。顺着层面，可见电机车往西行进，或到矿槽倒矿，或到北山卸土，电机车拖着一节节的矿卡如长龙般在层面上蠕动着；还有西去东来的大卡车及扬起的尘土如龙翻滚着；层面上矗立着的黄色的钻井架下伴着钻孔发出“砰砰”的声响；摇着铲臂的铲机转动时轴承发出“吱吱”的响声；还有中午11时和傍晚5时，矿山上会拉响警报，接着便是连续的爆破声，人们不用看表便知此时为何时，从炮声中能听出新的矿点在爆破，新的层面在开掘，整个矿山呈现出一派热闹繁忙的景象。

白天，黑黝黝的矿山在骄阳下熠熠生辉，闪着耀眼的亮光，它不愧为“亚洲第一富铁矿”的称誉，那骄傲的黑色为主色调，伴着红褐色、钴铜色、铁红色等稀有金属矿局部分布着、点缀着，整个矿山以其旷达、壮观尽展着它的雄姿。落日渐渐西下，斜阳的余辉把裸露的矿山抹上了彩妆，忙碌了一天的矿山又送走了一个工作日。

入夜，矿山上灯火通明，一溜溜的灯光有层次地向山的两旁延伸，电机车刺耳的鸣声划破夜空的寂静，转弯时灯光如探照灯般一束聚光扫过来，扫进房间，扫过阳台，扫向山谷……还有在层面行驶的汽车，车灯闪烁，来来往往，伴着各种机器的“隆隆”响，整个矿山成了一座不夜城，矿山人也伴着机器的轰鸣声入眠，伴着矿山相儒与沫走过了一个又一个年头。

流年似水，转眼二十多年过去了，矿山被一层层的削低，再削低，年复一年，矿山在为人类创造财富的同时，也失去了原有的风貌，如今矿山被挖成了矿坑，站在观景台上俯瞰矿坑的全貌，那里装满矿石的大红车喘着粗气饶着坑沿盘旋而上，深深的矿坑里，零零散散的钻井台和铲机似乎沉到了水平线下，几台大功率的抽水泵忙着往坑外排水，沉闷的响声与机器声较着劲。夕阳落下时，山背的投影倒入坑中，覆盖了大半个坑面，矿山累了，矿山也老了，它很快就要转入地采，原来那令人震憾、雄伟壮观的雄姿我们只能在记忆里搜寻，它将永远印记在我们海矿人的心中。

事过境迁，当年的新楼已成了旧楼，在越来越多的高楼建筑中显得很不起眼，但楼与楼之间被干净的水泥路连接起来，形成条条的大路小道，路边还栽上了风景树，种上了草皮，树上开着朵朵淡紫色的花簇。曾经长满杂草的地坪上已铺了地砖，装置了各种健身器材，成了人们茶余饭后的休闲去处。岁月如梭、人生短暂，我们的父辈——第一代矿山创业者都退了下来，对于他们来说，人生只是一个过程，而他们把生命中最漫长的过程留在了这里，把青春奉献给了矿山，在这里写满了人生最辉煌的历史，他们有的走完了人生的四季，把人生的终点留在这里；有的子孙满堂享受着天伦之乐。人生没有预约，做为第二代矿山人没得选择，我们出生在这里，与矿山相依着，伴随着它一起成长，父辈们累了、退下来了，我们继续着父辈们未竞的事业，把自己的青春韶华也献给了矿山，为了矿山，我们挥洒着汗水；为了矿山，我们搏击着风雨，不离不弃坚守着它，因为我们与父辈一起见证了矿山曾经的辉煌。对它，有着一种特殊的情感与牵挂，无论怎样我们都要守望着它。为了留守那份情感，我们一起经历了公司艰苦奋战的8年，为扭亏为盈，走出困境，我们参与了多种经营项目的建设。面对市场经济的挑战，经过重组改制的矿业人，为了矿山，为了生存，应对着各种挑战，面对着各种竞争，面对重重困难依然故我地守护着矿山，尽管它已失去昔日的风采，但与之相伴相随二十几年的结下的情感却值得我们去珍惜，去祝福它明日更辉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