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场雪

尔玛西夏 散文 感悟生活 2011-05-04 18:51 责任编辑:微雨落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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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者按

文章视角很独特,原以为只是写雪,却是写第八场雪时的一个生活小片断:一个困苦的家庭,在纷纷扬扬的雪天里更显凄凉。很有味道的文字,期待更好!

不知什么声音把我从睡梦中惊醒过来,我喃喃了一声。这时传来父亲的声音:“再睡会儿吧,今天下雪。”父亲一向用多年经验的口吻:“早起身体好。”可是每次父亲好像都很失望,我几乎从没有实现过他的教导。只有在有雨或下雪的天,父亲会隔着门或是经过我床头,说一句:“多睡一会儿吧,今天下雨(下雪)。”通常父亲是最早起床的。在大雪的天里,下床后推开门就看见一大盆火红的木炭正旺,父亲要么坐在沙发,要么又去做别的事情了。这样的情形总在每个冬天,所以我很喜欢冰雪的冬天。此时的我已经没有了睡意,但却还是闭了眼睛。如果是往常,只要听见“下雪”,我一定随手抓一件外衣就跑出屋外去,而今天好像没有丝毫的反应。也许是因为这第八场雪已经不算什么稀奇了。

一般下雪没有什么事可做,我还是懒懒地躺在床上,母亲过来,坐在了床头。她开始给我讲她昨晚做的梦,母亲总是很相信这些的,大多数情况下我都能猜到她给我讲什么。这梦很奇怪,也不吉利,母亲讲着,神情凝重,紧皱了眉,缩小了瞳孔,直视着前方。从母亲的脸上,我看到她的恐慌和不安。据母亲自己推想,她的梦暗示着我们家人的安全和健康,而那些奇怪的东西会不会预兆了将来某些事情的发生?正在这迷糊的一刻,一个声音传了进来:“二姐。”母亲出去了。

渐进的脚步声停了下来,女人的声音很脆,但不是清脆,带着一点沙哑。当听到这个女人的第一声,我便知道她是谁了,她应该是来借钱的吧?楼板“咯吱咯吱”地响,我听见母亲走进碗柜,然后对那女人说:“拿去吧,这里面有盐不碍事吧?”女人回道:“应该说没什么关系。那你要没盐的腊油却又很难找阿。”母亲接着说:“你拿去用吧,用完了把碗给我就是了。”女人答谢:“二姐,那还是给你点钱怎么着吧?”“你说哪儿去了。”母亲忙道。女人走到厨房门口,母亲不禁问了句:“这腊油和药怎么吃啊?”女人细细地说:“医生说‘腊油与蛋清……’”

“唉,这也真够恼火。他一直没间断过药。本来,今年有几个月他都没吃药了,可那天他去地里干活,病又发了。你说这……他晚上睡不着觉,强娃和他一块睡,我和二女子在另一间房睡,隔着门听见他要咳半晚上。强娃每天睡得像死猪一样,可是他却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闹得我们也睡不着,心惶惶的。他还背着我们买了安眠药,可几次吃了都没用。白天,他也没瞌睡,这样下去……”

“这病也真怪,弄得人……”母亲不太会安慰人,没有多说。

女人还在继续:“这年头又没收成,这药还得一天一天吃。这么多年来,他一直没做什么,生这个病家里就靠我一个人,强娃还小……”她没再说下去了,母亲也没开口。

女人什么时候走的我不知道,只是耳边还一直回荡着她的话“强娃还小……”,对,我想起了她的每一个孩子。她的儿子,我们从小在一个班上,他很少言,就连男生也很少有人搭理他。在夏天和冬天,总是穿一件灰色的衣服,挎着已经泛黄的帆布挎包。星期天,几乎所有人搭两块钱的班车回家,在经过黄泥土路上,总看得见一辆破旧的自行车像一匹老马吃力地拉着,帆布包在座椅的后方摇摇摆摆……我抽了一口气,那种情形似曾相似:一个高中生踏上遥远的征程,一个初中生在偏僻的学校里来来去去。母亲撑着腰,活儿始终没有尽头。父亲在太阳的驱赶下,面对着黄土,地上深深地陷下了一串串厚重的脚印……

我拿了身旁的衣服下床了,第一件事依旧去看雪,或许这已成了我的习惯。

远处的山并不是所有都被雪覆盖着,没有白茫茫的一片,稀薄得让人想到半融半化的冰淇凌。菜地里没砍完的菜花朵上顶着一层雪,树枝上残留着笔杆大小的雪堆。

再次抬起头来,今天的雪不再那么纯洁雅致,不再那么温柔动情。这场雪并不美丽。我不再喜爱,也许此时也有多少人不再喜爱,也许他们从来就没喜爱过。我的第八场雪,希望你在梦里把整个世界装饰得晶莹玉彻,让人的心情变得好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