咸鸭蛋

芦荻雪秋 散文 挚爱亲情 2011-05-01 14:51 责任编辑:端木青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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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者按

久远的记忆里,有熟悉的味道熟悉的人。咸鸭蛋里,寄寓着奶奶对儿孙的关爱与呵护,暖了胃,也暖了心……

十一岁我跟随父亲进城了,于是想念那可以自由打滚的猪草,想念那拖着鼻涕的二小,想念那草丛中蛐蛐的叫,想念那憨厚而愉快的笑。

然而最让我想念的却是奶奶腌制的咸鸭蛋。

奶奶颠簸着小脚将鸭蛋洗净,鸭蛋壳青青白白的,每个蛋都又大又圆。奶奶掏出灶灰,将粗硬的杂物拣出,将留下的灶灰,用水一浸,放入盐、生姜、酒,手搅拌下去,细致松软又有粘性,这真是腌鸭蛋的上好材料。奶奶将阴干的鸭蛋均匀埋入调制好的灶灰中,隔两天就翻检一遍,半月之后,煮出来的鸭蛋不咸不淡,蛋黄红得冒油,吃在嘴里酥香异常,那真是天下独一无二的美味。

这样的美味平时很少吃到,在那个物资缺乏的年代,即便是鸭蛋也是奢侈品。来人到客,奶奶总煮上几只,每只切成八瓣,整齐排放在盘子里,像一只只整装待发的小船,承载着招待客人的重任。先尝为快是不可能的,奶奶有严格要求的待客之道,不过那沾在刀上的些许蛋黄,倒也暂时能让我欲滴的馋涎收回一些。

大度的时候也是有的。那就是我乘着轮船回城的时候。奶奶在我兜里会放上四五个咸鸭蛋,作为路上的干粮。兜里鼓鼓囊囊的我很有成就感,在船舱里钻来钻去,一会一个鸭蛋,很快便会把它们消灭光,惹得许多旅客看着我笑。

父亲将一切安顿好了,将我转到了城里上学。渐渐地融合在城里的喧哗与热闹里,渐渐地很少去看奶奶了。偶尔去一次,奶奶会拉住我的手问这问那,然后照样煮些鸭蛋让我吃。那些咸蛋却因腌制的时间太长,已变得很咸。

奶奶去世时,大家清点奶奶的遗物时,发现了满满一坛的咸鸭蛋。二伯对我说,你奶奶知道你喜欢吃咸鸭蛋,一直都没舍得吃,等你回来吃呢。煮出几个来吃,那黄仍是红彤彤,油亮亮的,那白仍是细腻腻,白嫩嫩的,吃在嘴里却咸得发苦,一如我愧疚的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