拜年

一九八四年，刚刚过了除夕夜，妻子就张罗开了，大包小包装得满满登登。十岁的女儿、六岁的儿子更是高兴的直喊：“回姥姥家喽，给姥姥拜年去喽！”其实，我的心里又何曾不是如此呢。岳父家住在离城近百十里的乡下，由于平时忙于工作，很少能抽出空儿来回家看看。

按照妻子的“部署”，初二的上午，一家四口人乘上了东去的列车。车厢里充满了过年的欢乐，人们虽然拥挤，却人人喜上眉梢，兴致勃勃的淡论着。有的说今年的灯展多么奇妙，有的说今年的秧歌如何热闹；有的说多年不见的耍龙舞狮又有了，有的说正月十五还要闹元宵。

列车在欢快的奔跑。透过车窗，偶尔可见铁路两侧的村庄、集镇。只见千家万户大红灯笼高高挂，电视天线杆就跟小树林一样，机关单位五颜六色的彩旗，随风飘扬。从建筑物的缝隙，有时还看到秧歌队在街头舞动。由于列车的铿锵节奏，听不到锣鼓声和唢呐声，要不是列车飞驰，非下去看个够不可。

说来也怪，以前坐这次列车时，总嫌火车开的慢。可今天，在一片欢声笑语之中，不知不觉，到站了。

下了火车，二小舅子赶着大马车早已等在出站口了。车站离岳父家五六里地，鞭梢一扬，就到家门口了。这下子可热闹了，比我们先到的两个连襟、大姨子、小舅子加上各家的孩子，忽啦啦一大片，你接提包，他接孩子，你问冷不冷，他问累不累，吵吵嚷嚷，乱成一团。我和妻子还未来得及回答，就被这“庞大”的“迎宾”队伍拥到院内。抬眼望去，过去熟悉的三间小土房不见了，投入视野的是四间大瓦房，真是气派。。房前，还高高树起一根电视天线杆。这时，老岳父满面红光，笑呵呵的走出屋门。到底是我女儿大些儿，走到老人面前，鞠了一躬：“姥爷过年好！”我小儿子一看可着了急，赶紧从他大姨妈的怀里挣脱下来，跑到老人跟前，猛的双膝跪倒：“姥－－姥爷过年好！”一下子，逗得满院子的大人小孩哈哈大笑。

人们顺序走进屋门，大姨子高声喊着：“妈，你老姑娘、老姑爷儿来家了！”老岳母坐在炕头上，布满皱纹的脸上显得异常兴奋，握着手绢儿的手，却一个劲儿的擦着两眼。半晌才说出：“都回来了？都回来好哇！可把妈想死了。”热泪又流淌下来。

妻子把各家的孩子们领到西间屋分糖果去了。老岳母两间连二的大屋子里，全是我们一伙儿大人了。炕上、地下全坐满了。连襟、小舅子们到了一起，难免胡扯乱逗一阵子。直到老岳父回屋时，这才唠上正经嗑儿。工夫不大，二小舅子媳妇撤去糖果、瓜籽儿，炕上摆了两张方桌，屋地摆了两张圆桌。看二小舅子媳妇，不知是忙乎的还是高兴的，园脸蛋儿红红的，高兴的喊道：“开饭啦！”

老岳父打开一个半截柜，高兴的对我们说：“以前啊，咱只听说人家当官儿的家里有酒柜，那时咱是想都不敢想啊。可如今哪，这不，咱也有酒柜喽！”我顺眼看去，可不，小柜里满满当当，全是贴着各种商标的酒瓶子。好家伙，真可以办一个小卖部了。老岳父乐呵呵拿出好几瓶放在桌上：“姑娘，媳妇，你们姐妹儿喝这几瓶长脖子带色儿的。”我一看，是高瓶装的北京红葡萄酒。老岳父又拿出几瓶说：“咱们爷儿几个喝这些有度数的。”只见有贵州特麯、泸州老窖，还有山西竹叶青。这不禁让我想起前几年过年时，老人家喝着当地产的散白酒，就心满意足的情形。

菜，一道一道的端上桌，有鸡、有鱼、有肉，真是太丰盛了。一家老小，各就各位。老岳父在我们这桌坐了上首。端起酒盅，一饮而尽，大家随同。三盅过后，老人家可就打开了话匣子：“今年呢，咱们家又丰收了，这样呢，就把你们全给聚会来了，咱们团团圆圆的过个丰收年！”老岳父一边招呼大家喝酒、吃菜，一边高兴地给我们讲着：“去年呢，咱们家是小丰收，今年可是大丰收，咱们家成了全村有名的售粮大户，那不，上边儿呀，还发下来一张大奖状哪！”顺着老人的手指，在北墙上果真挂着一张大红奖状。“往年你们一回家，咱那三间小土房是挤得不透气，可如今就不怕喽，咱家新盖的四间大瓦房，多宽绰啊！从前，城里人说咱只赶‘驴吉普’，今儿个，咱可换上了‘马吉普’了！这还不算，你们看到了吧，柜上那台带色儿的大电视，就是年前刚买的。来，喝酒，吃完饭，咱们看电视。”

喝酒之间，几个连襟、小舅子，有的说他们教育战线的新形势；有的讲他们企业搞改革扭亏增盈寻求新发展。我一边听着，一边想着，是啊，改革开放，处处都在变哪。这时，老岳父举起酒杯说道：“孩子们，要说变化，顶数咱们农村变化大啦。前些年，咱一年到头能见几个钱，可如今呢，花钱比城里人还冲哪！想起当初党中央让咱们搞大包干到户那阵子，我这心里呀，还闹了好一阵子别扭呢。今儿个看哪，党中央这步棋就是高明啊！这才是真心实意的让咱们庄家人快富起来呢。来，表表咱们的心意，再干一杯！”大家高兴的举杯，一饮而尽。

我望着老人，本来紫里透红的脸膛，此时更加精神焕发。我说：“爸爸，您年岁大了，少喝点吧！”老人哈哈大笑：“别看老爸我今年七十多，虽说这一辈子爱喝酒，可就数今天喝的痛快！不怕，如今咱农村有了好政策，庄家人是大有奔头儿了！我呀，还不想让你们养老送终哪！”老人的话，把大伙逗得大笑一阵。

不知是酒的作用，还是由于过度兴奋，我倒似乎觉得有些醉了。我想起了一句俗话，叫“百闻不如一见”，农村的巨变，让我更清楚的看到了党的现实农村政策，确实是指引农民奔小康的金光大道。走下去吧，在这条金光大道上，一定会有更多的五谷丰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