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家有棵仙人球
作者抓住点滴生活中的片断,投入深情,并用细腻的笔墨描写了对仙人球的爱,以及怀念。在作者文笔中我品到发自内心的善。善从心生,善是仁者。相信在人生的旅途中你会因为用善的目光发现的事物而变得更加美好。祝福。
我家有棵仙人球。可它现在却死在我面前。它在我家生存了不到三年。
记得前年刚搬进新家时,屋子里除了床和家具外,空荡荡的,一点点缀得东西都没有。我准备到市场上买两盆花,可到那里一问,呵,贵的要命。还是算了,以后再说吧。
一天,妻子从外甥女家带回来两株花苗。一株是仙人球,大概有婴儿拳头那么大,毛茸茸、绿莹莹的,上面的刺很纤柔,摸上去不扎手。另一株,我忘了名字,听妻子说,它比仙人球值钱。
我找来一个洋瓷盆做花盆,跑到工地上装了多半盆沙土,用手挖了两个小坑后,就把那两样花栽上了。最后还浇了一些水,把花盆安放在阳台的一角。
我和妻子都喜欢花,但并不会养花,可谓花盲。更何况,我两整天在店里忙,没有时间去照顾花,顶多是想起来了去浇些水,松松土。
有意思的是,仙人球越长越精神,而那株贵花,没过多久就枯死了。人们都说仙人球好养,的确如此。那绿莹莹的球体,充满了无限的生命活力。即便是好些天忘了浇水,它也不会干枯。我们从来都没有给它施过肥料,也不知用啥肥料合适。可是它却在一点一点地长大。无论是赤日炎炎似火烧的酷暑,还是滴水成冰的寒冬腊月,它都傲然挺立,纹丝不动。尤其是到了冬季,阳光照不到阳台上,我们也不浇水了,可以说是彻底的不去管了。因为我想花应该是进了冬眠期。在那漫长的冬季,仙人球是不是一直在做着一个浪漫而甜蜜的梦?
一开春,天气暖和了以后,仙人球就似乎从甜蜜的梦中苏醒过来,一天比一天绿。这时我就给它浇些水、松松土。我会做的也就是这两样。仙人球大概是不会开花的,也说不定,它身上长出的小球球,也许就是它开的花。
有一天,我发现仙人球长得差不多有成人拳头那么大了,心血来潮,用手机给它拍了几张照片,并设置在屏面上,看起来还挺有诗情画意。
农历九月二十二,是母亲七十岁生日,我和妻召集来兄弟姐妹,共同为母亲祝寿。姐姐的小孙子和小外孙女,大约有五六岁吧,也都跟着来了。他俩起初有点怕生,躲在大人身后,问都问不响。后来混熟了,就在屋里打打闹闹、跑来跑去,搞得一片狼藉。妻子忙着做饭,姐姐和妹妹在帮忙,其余的人到街上逛去了。我就回到店里打理生意。直到下午寿宴结束,亲人们都走了以后,我才发现阳台上的花盆明显地挪移了地方,盆里的仙人球倾倒在一边,根也暴露了一部分出来,身上的小球也掉落下来,主球体上留有两道划过的伤痕。我猜想除了那两小孩再不会有别人干这活了。我急忙用手轻轻地把仙人球扶正,培了一些土,摁了摁,还把落下来的小球栽到大的身旁,然后又浇了些水。心中默默地祈祷,但愿它能坚强地活下来。
过了几天,我欣喜地看到它们都奇迹般的活着,我的心这才安定下来。
时间飞一样地流逝,转眼间一年又过去了。春节期间,因为母亲在我这里住着,初六我和妻子就把姊妹们又一次邀请过来团聚。姐姐的那两个小孙子又跟着来了。而我却把去年的事忘得一干二净。晚上,我才猛然想起以前的事,于是急忙走到阳台上去看。不看不知道,一看吓一跳:天哪!仙人球被连根拔出,它身上不知用什么东西戳了几个大洞,小仙人球也不知去向。
仙人球招谁惹谁了?谁和它结有如此深仇大恨?不用问,百分之百又是那两个孩子干的‘好’事。我真恨不得追到他们家,把那两捣蛋鬼暴揍一顿。这都怨我粗心大意,忘了前车之鉴;这都怨我没有提前把花盆藏起来;这都怨我又一次低估了他们俩超强的破坏力和杀伤力。
事已如此,怪谁都无济于事。我含着泪,重新挖了坑,把仙人球栽进去,浇上水。我只可恨自己不是花医,无法去医治它身上以及精神上所遭受的巨大创伤。我唯一能做的只有默默祈祷,祈祷奇迹再一次出现。
我几乎每天早上起床后都要去看花,可是,一个月过去了,也不见有好转,相反的日渐干枯、萎缩了。原先略显饱满的球体也干瘪了下去。即便如此,我还是不死心。我想说不定过几天,天暖和了,它就能返青。又一个月过去了,客厅温度表显示的度数已达到20°,可仙人球还是一如既往地枯黄、萎缩。
我走到花盆跟前,弯下腰,轻轻地、试探性地往上提了一下,球体竟然一下子脱离了泥土,与其根部分离成两部分,轻飘飘、似有若无地抓在我手中。原来,球体与根部连接处早已严重腐烂。难怪过了这么长时间,它都没有好转。
我的心开始颤栗。一个原本鲜活的生命体,一个原本具有超强适应力的植物,就这样无声无息地夭折了。它皱巴巴、蔫不拉即的缩成一团,与当初的光艳、饱满形成强烈的对比。我始终想象不出,仙人球当初与死神做了怎样的抗争?我也不知道,仙人球是否曾经为自己悲惨的命运哀叹过?它也许不止一次地怨恨过那两个不懂事的可恶的小孩。弥留之际,它是否还会回忆起曾经的那个甜蜜而又浪漫的梦呢?
温暖的阳光透过几净的玻璃窗,静静地照耀在阳台上,也照射在已故的仙人球身上。新的一天又重新开始了。又有谁还会在过了一段时间后,蓦然想起那个仙人球?又有谁还会为那微不足道的小生命的流逝而悲叹流泪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