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外婆,我的痛

侯欢 散文 挚爱亲情 2011-04-28 20:17 责任编辑:花醉
旧站档案号:HXQ-PROSE-00186828
编者按

沉痛的文字,浓浓的感情,千言万语,不及一句悲伤。沉痛的哀悼,外婆的音容笑貌全都浮现在眼前。那痛彻心脾的痛,唯有痛才能解释。很真实的文字,行文散文化,转到散文频道了。问好作者。

天晴朗,那花儿朵朵芳香;雨好大,淋湿了我的家。

望着盘踞于夜空的金月,明明感觉近乎触手可及的地步,现实中却遥远到只能看到一个小圆,想要踮起脚尖,这才发现高度依旧不变,如昨日一般遥远。

想要知道……想要知道……想要知道。

慢慢的想起,不知道何时起,我视线模糊到已快要开始忘记你的脸;不知道何时起,我开始忘记从前在自己心里说要带你去旅游的默语,那些在我生命中有关于你的记忆一点一滴的溃散。真的是快要忘记了吗,忘记手中握有的那一滴清泉?应该是吧,很早就已经发现,我已经知道再也没有实现的机会。可是当我留着两行清泪想要努力的去实现的时候,想要抓住的时候,我不想就这么放手,但你依然在我高一的时候带着伤离开了这个世界。

有些记忆深深的烙印在心纹花壁上,不经意想起时,依旧如眼前看到的观景一般清晰。永远不会忘记您的脸,以及那天流着泪想要狠狠砸心的自己,痛恨自己,埋怨自己。这根沉重的锁链拉扯的揪着心的两端,变形,恢复后又变形,很痛,知道么,真的很痛。但我会努力的试着告诉自己这不痛,或者告诫不够痛。

那一天,时间像是定格于一点,永远不会后退一秒,也永远不会前进一秒,就那么短暂了时间。

天空真的很晴朗,万里无云般的沉寂,阳光如烈火的燃烧,以至于看不到蔚蓝的高空中是否藏着灰质。一定会有灰质,是的,一定有。就在蔚蓝色的背后躲着,只是我没有发现而已。

懵懂无知的我,晨早的第一节课笑着闹着,即使老师在旁边用尽心力授课。我也止不住的开小差。

几声叮咛在耳边敲起,就像和尚庙里如驼铃般清脆悦耳的木鱼声,空洞有清灵。可是就在这个时候,满脸尽是难过表情的班主任一步一步的走到正笑着,和同学们聊着的我身前,说出那句在晴天中响起的狂风雷电,世界的毁灭也没得比,它壮烈的轰向我,最后将我扯进深渊似的无底洞,连时间也开始短暂了。

呆着的我……空白的我……颤栗的我……失去了心的我,像是世界突然间没有了色彩,一片空白。我努力的张开嘴,用尽全身力量的呐喊,可那一刻我已哽咽得失去了言语。

依旧记得那一片天前所未有的黑,乌云犹如千军万马般压下来,雨水哗啦哗啦的倾倒而下,那一首旋律悲哀的。碎了!这就是我的泪水吗?我还以为自己已没有流泪的资本,已没有流泪的意义。然而这泪如旋转的海涡,微咸的十分苦涩,喉咙哽咽着,声音消失了,外婆去世了,悄无生气的离开,而我却连最后一面也丢失在时间的漩涡里,再也无法见到还有生命气息的她。

轻轻的你来了,带给我有你的成长,却又再次静悄悄的乘上前往奈何桥的幽船,来不及说一声再见了吗,在奈何桥旁喝着孟婆汤的时候,你会想起我这个外孙吗?

明明早就有了手机,明明那时候学校离家的距离不过数公里。这部传讯的工具难道失去了它本身的功能吗?难道如此短小距离都不愿意跨越吗?外婆的死讯竟然是从老师口中得知,而不是我的爸妈,我的亲人,这多么可悲。

老师瞪着铜铃般眼眶不可置信的问我:“你不知道你外婆昨晚去世了?”

“我不知道,家里人没和我说。”我只能这么回答他,寄宿于校园的我,已被他们所隐藏。

——这是谁想要的结果?我吗?

——不是,你们都错了…错了…错得很离谱,你们知道么!

趴着课桌上无声的哭了一节课,途中英语老师过来问我为什么睡觉,是不是不舒服。我没有回答,同学帮我答的,然后老师接着上课,她明白了我的伤痛。可是我有何面目说外婆去世了,有何面目说养了我十多年的外婆去世了我竟然不知道,有何面目说我是她的外孙。

——不明白…不明白…到了现在捶着胸口依旧想不明白,你们怎么能那么绝情,竟然有瞒着外婆去世的意图。

第二节下课后,红着眼疾步走出学校坐车回家,我只想回家看外婆。只是无论如何也不曾想到,这听到的第一句话是:“现在上着课,回来干什么?”我没有说话,沉默着,我不想说话,对于这个问题我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也不想回答,只是我明白的。

跟在母亲的身后,踉跄的来到外婆的遗体前,一张醒目的白布横摆在我的眼神,就在我的身边,想要伸手去扯下来,告诉自己这个人不是我相见的外婆,不是我的…外婆。

妈妈告诉我,你外婆知道时间,一直都在说要见你们兄弟两,要见她的外孙,见你们最后一眼。

——一直都在说,对吗?一直在说却没有传到我这里,对吗?

看着这个老人,看着这个唯一的外婆带着不干离开这个她一直一直怀念的人世,看着这个想要见自己外孙的老人一步一步的走到死亡的边缘,而你们却没有发现这是她最后一秒的心愿。几公里也没有叫,不是吗?学习真的有那么重要吗?一两天不上课成绩就会远远落后于他人吗?只是你们不曾想到我对外婆的感情,那刻骨铭心的亲人,我是由这个老人,也就是你们的父母一手带大的啊!但也必须了解你们,没有理由能恨,我明白的,难道不是吗?还是选择沉默,望着这张残败的白布。

母亲轻轻的掀开了盖着外婆全身的白布。那时所见,无论是一辈子还是两辈子,几辈子都不会忘记场景,像是刀伤般不会泯灭。那一张脸,那一张没有了水分的脸,那一张犹如木乃伊般的脸....我的外婆从四面八方涌进我的脑袋,不断的膨胀,不断的拉扯,不断的哀鸣。撕心裂肺,痛不欲生的我,这时才发现眼泪是我最好的惩罚枷锁,用力捆,捆成碎片也无所谓了。

所有看到的,所有听到的,所有的所有,我这辈子能够允许我忘记吗?

无论何时何地,面对何人,始终静坐在浓烟旁,任由烟雾呛着眼泪,我不可以让人看到的眼泪,它不够沉重。人走进,我依旧选择沉默。

一路跪倒,一路匍匐前行,眼前的漆黑棺木就像一把剪刀每时每刻在我心里转动,万箭穿心般难受。一铲铲的黄土击打在棺木上,她,我的外婆,就真的要对我说再见了,永远的说再见。我的眼泪不再是断弦的风筝,我不能哭,哭就是软弱,哭就是想忘记外婆的记忆。

痛早已不能抑制。作为今世的唯一的悔恨,不会选择逃避,也不会选择面对,选择将它一直埋在心里,每一天像根针刺进我的心脏,这点痛,将永久作为无怨无悔的惩罚,我愿一辈子承受。

后记:

——这是我的大外孙,又肥有圆又白,超若人喜欢。

——黄岗山内有座皇宫,皇宫里面有很多黄金,不要去那里玩,很多陷阱机关。

——在一座山上住着一个黑心婆,她的两个孙子去她那里住。晚上她吃了一个孙子,另一个孙子说婆婆你在吃什么,吃的那么响。黑心婆说没吃什么啊,这是你弟弟的骨头,还有片趾甲,你要不要?很好吃的!欢欢,这个故事是真的,晚上不要一个人出去玩,有黑心婆会抓你吃,连骨头渣子也不剩啊。

——欢欢最喜欢来我这烤火了,天天早上都来,这么怕冷。

——欢欢,都初中了还是喜欢坐在外婆的腿上,不嫌外婆老。

——死外婆,臭外婆,连一毛钱都不肯给,那么吝啬。事实上,无论给不给,我每个小时都会叫几次。

——给,外婆,这烟是我从姨妈那偷回来的,妈妈不知道,你收好来,嘻嘻。

——外婆,我给你捶脚好不好,不是脚酸吗?

——外婆,我给你砍才烧火去,放心啦,我会小心的。

——外婆,我磨豆腐吃。

——外婆,我要你煎饼给我吃。

——外婆,我用沙子炒花生吃,这次一定比你的好吃。”

——外婆,没有牙齿这些绿豆饼你可以吃。”

所有铭记的一切,都在狠狠的刺痛我,我愿意承担这些不能断截的痛。可是我能记得多少,随着时间的走过。

唯有痛吧,我的外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