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去春又来

雪夫 散文 感悟生活 2011-04-28 19:00 责任编辑:花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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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者按

冬去春又来,在阳光里,淡然的走过,美丽的春光将心底的阴霾散出。发自内心的灿烂微笑,在日光倾城中,寻一个春暖花开,微笑向暖。文章先从高原的冬季写起,美丽的冬色中洇出春天的印记,一个冬天的阴霾在阳光下被驱散,思想发散,文章也轻快起来。很细腻的描写。问好作者,推荐共赏。

高原的冬季是漫长的。超过半年时间的漫长,使得高原的季节几乎由四季缩成了两季,冬季和夏季。

春季总是在人们望眼欲穿的期盼中姗姗来迟,就像矜持的女孩子故意在情人面前摆谱一样,给人很多局促不安的心猿意马。人是一种奇怪的动物,总是被期望值困惑。一般而言,期望值越大的东西,人越是趋之若鹜或者爱不释手。

高原的春季就是这样捉弄人的,南国早已经是柳暗花明又一村了,这里却是春风不度玉门关。无论是大人,还是小孩,对于春天的期盼都是热切异常的。

我觉得对于春天的期盼,最热切的要数女人了。她们天生一种与生俱来的候鸟一样敏感的本领,能够在凛冽的寒风中嗅到春天的气息。刚刚过了春节,高原还是冰天雪地的,耐不住寂寞的女人们就像一个个破茧而出的蝴蝶一样,毅然不畏严寒,脱去臃肿的棉衣,穿上色彩斑斓的衣裙,就在满目苍黄的高原招摇过市、翩翩起舞了。

在白雪皑皑的高原,如果看到花蝴蝶一样满街飞舞的女人,就会感觉到漫长的严冬即将过去了。其实这只不过是一种心理感觉,真正的春暖花开的春季却是在沙尘暴之后。不过,我倒是非常喜欢高原的女人,她们以自己敏感的嗅觉带给这个苍黄的世界很多的色彩,让人早早地在几乎令人窒息的苍凉中焕发生命的活力。

相比于南国那些娇艳的女人,高原的女人是坚韧的,这种坚韧的性格让人肃然起敬。十八年前,我刚刚到柴达木盆地的时候,德令哈还是一个刚刚脱胎于小镇的县级市。我和同学们经常坐在十字街头的护栏上,寻找梦中的情人。那时候的沙尘暴非常多,几乎半年的时间都被沙尘暴包裹了。大街上非常稀疏的人流中,女人更是凤毛麟角。而且无论老少,这里的女人几乎一年到头都戴着大口罩。

就是在那样的环境中,人们还是非常热衷于文化生活。那些白天戴大口罩的女人们,到了晚上打扮得花枝招展,在旋转的舞池里尽情展示自己的风采,活跃一颗颗不甘寂寞的心。我们这些懵懂涉世的毛头青年的爱情,几乎都是从舞池里扑捉到的。

那时候的生活刚刚好转,但是与现在比起来,还是差距很大。从农村到城市到处都有裁缝铺,我们的绝大部分衣服都是在裁缝铺定做的,穿成品外套的人非常少。那时做衣服其实就图个便宜,我们都是在苦难中过来的年轻人,在心底觉得金钱比生命更珍贵。穿几十元一套的衣服,心里感觉非常幸福。那时候没有名牌的概念,只知道上海的裁缝要比江浙的裁缝好。人们的个性也不张扬,已经习惯了随大流的社会风气。如果某个人在某处做了一套像样的衣服,接着亲朋好友都随大流到那里做衣服。那时候的时尚就是随大流。

我们这些不修边幅的大学生,破皮烂衫的外表里面,却暗藏着雄心壮志。我的邻居有一天突然到我的宿舍(一个大院子)来侦探,他警觉地问我们是干什么的。当知道我们是一群刚刚分配过来的大学生后,他不好意思地说把我们当做了一群流浪的打工仔。就是那样,我们还是自己做小马赛克(瓷片)一样的面片,还是高仰着头唱四大天王的歌,还是在震耳欲聋的舞池里一曲不落地酣畅淋漓地跳舞,还是围着熬了茯砖茶的火炉谈议论文。

就像做梦一样,我们看着自己生活的小城市慢慢扩大、美丽,我们也在这种变化中经历生命的程序,生根发芽、开花结果,不断地耕耘自己,不断地收获人生。谁也不会去想象我们的未来是不是梦,我们只知道认认真真度过好每一个春夏秋冬。与时下那些过了而立之年,还装嫩扮酷,打光棍、玩潇洒、啃老人的年轻人相比,我们那些人真是太现实,现实得有些老成持重。现在越来越多的人各奔东西,但是我们还是心存了在这片土地上,从青涩走向成熟的季节变换。

好几天的艳阳天一下子唤醒了冬眠的植物,在很短的时间里,这些植物就像电视上的快镜头一样,恍然在一夜之间就把满眼的荒凉用彩笔涂成了绿色。

感受春天就像在眼睛一眨不眨地端详自己刚刚落地的孩子一样,即使是眼睛看不到的一丁点变化,都会在心底泛起欣喜若狂的潮汐。

嗅吸春天的气息,与嗅吸孩子的气息一样令人陶醉。我的两个孩子都是降生在春节。女儿出生时,我们还在单位公房里居住。那是柴达木盆地独有的一种平房,三间房子一个大门,里面几间套件,格局类似于楼房。主要是防止沙尘暴和严寒。我家的院子里有一个花园,是主编和他老婆开辟出来的。他的老婆没有工作,有时候在外面打打工,所以日子过得比较仔细。他们的老家在河南农村,他们把老家的生活习惯也带到了柴达木,自然地在不到一百平方米的空地上开辟了一方菜地。初到他们家的时候,正在八月份,他们家的小院子菜绿花红、蜂飞蝶舞,对于喜欢田园生活的我很有感染力。

主编的老婆姓林,主编总是称呼她“林妹妹”,其实她并不是《红楼梦》中的那种林妹妹。主编身子单薄,除了写得一手好散文诗外,体力活几乎不干。同事们有时候拿他开玩笑,说他拎一小桶水,双腿就辫蒜。家务活当然都是林妹妹的了。

我去的时候快到中午了,林妹妹说主编还没有醒来。主编听到我的声音,执意让林妹妹留我吃饭。也是从主编那里我了解到文人的一种怪癖,就是白天喝酒、睡觉,晚上抽烟、写作。我也想学学这类文人的怪癖,可是直到现在还是习惯在白天写东西,而且除了喜欢喝茶,烟酒不染。

林妹妹就给我凉拌了她种的西红柿和黄瓜。那是我第一次吃到柴达木产的蔬菜,真是稀罕之至。那时候柴达木盆地很少有蔬菜大棚,除了胡萝卜、洋芋、大白菜之类的外,绝大部分蔬菜都是从敦煌、张掖等地运来的。

他们家的院子成为我们家的院子后,妻子也是种了一些花草和蔬菜,但是与林妹妹比起来,她的农艺要差很多了。最为可笑的是,第一年我们从老家带来的种子撒到地里后,长出了一种我们从来没见过的蔬菜,那种兔子菜一样毛茸茸的蔬菜,一出地面就让人觉得可爱。但是我们不知道它到底是什么,后来它越来越像莴笋,我们就以为是另一种莴笋,让它信马由缰地长,到最后都变成了四不像。后来,才知道那是生菜,趁嫩蘸酱生吃的一种蔬菜。像我们这样的人,在当时的柴达木真是不少,更有甚者,辨不清满街的杨树和柳树。

现在这里到处都是蔬菜大棚,而且蔬菜的品种也是越来越多。尽管现在当地的蔬菜产量供不应求,大量蔬菜还是从外地运进,毕竟这已经来之不易了。我去过这里的蔬菜大棚,品尝过草莓、油桃、美国提子,那种新奇的感觉与当初品尝林妹妹的黄瓜和西红柿是一样的。这种滋味尽管不是什么稀罕物,可是在柴达木这样的环境中,真应了物以稀为贵的古话,在人生的酸甜苦辣咸中成为一种值得一生珍藏的独特滋味。

如果说最能感受一个地方生态环境的是在春季,那么最能体现一个地方进步的就是女人了。在我的意识中女人就是春天的代言人。有时候和同事出差,我们就喜欢浏览满街的女人,从她们的装束、颜面就可以一览无余地了解到这个地方的基本情况。如果一个地方的女人装束越时尚,那么那个地方的经济社会就越发达;如果一个地方的女人越漂亮,那么那个地方的文化越活跃。

从满大街戴大口罩的女人,到现在紧跟时尚的女人,不用去了解GTP之类的东西,就能真切地感受到柴达木盆地的巨大变化。有次编辑在制作一部宣传片的时候,他选择了城市美丽的一角,我让他换成了两个打着阳伞、装束时髦、从容走路的女人。我觉得相比于花花草草,她们才是城市最好的体现者。

光阴真是飞鸿一瞥,人生就像一本被狂风吹翻的卷册,来不及细细品读就过去了。在理想与现实的抗争中,在成功与失败的较量中,人生的交替是那么的泾渭分明。

我经常独自在河边散步。在我家的阳台就可以看到河水,波光粼粼的河水在树枝间从容而过。巴音河是流过我生命的第二条河,最初迷上柴达木,就是因为这条蓝得让人心醉的河流。这条河与故乡的湟水河一样,被当地人誉为母亲河。在我心中已经有了一个母亲河,所以,我把巴音河当做了情人河,一条陪伴我走向生命的深处,我期待和她一同老去。这是一种天真的梦想,人短暂的生命怎么能够和一条河流并驾齐驱呢?我也觉得这是真实的,这条河流的存在也许就是为了我的到来。有朝一日,当我的生命离她而去,她也就在我的世界中消失。

我喜欢巴音河原始的面貌,在河水变小的春季,河床的鹅卵石上布满了青苔,河边的杨树舒展了心形的叶子。我喜欢和家人或者朋友走近巴音河,捡拾河床上的石头,或者在树影下东拉西扯地聊天。到底说了些什么,至今已经模糊不清了,我只记得明净的阳光透过树枝,投射在地上如梦似幻的光斑;还有好多年前放在办公桌里的一块核桃大的青色石快,上面是一个白色的嫦娥奔月。

而今走在植了绿草、铺了路面的河边。河水就在石栏边,可是心里总有一种隔膜,这种隔膜就像一道垂帘,似有若无地横亘在心中,让我与情人河亲近不得。再也没有裸露的石壁,让人细读河水留下的痕迹。那些都是无字的诗歌、无声的歌声呀。可是现在什么也看不到了,只能存留在日渐模糊的记忆中。

回忆过去的事情,那么多的陈年往事被钩沉出来,依然是那么的感人。聚聚散散的人,有些已经成为过眼云烟,不知道有没有重逢的时候;有些人不断走进人生,不知道会不会“花无百日红”。

八岁的儿子早早就起来了,在急急忙忙吃了早饭之后,把一辆玩具车上的轮子卸了下来,装到了他晚上做的一个纸坦克上。看着纸坦克在地上滚动,他心花怒放了。如果是我,就不会破坏一个玩具车,而去务弄纸坦克。可是,孩子却在这种没有功利的行为中得享了快乐,而我却因为功利的权衡而丧失了快乐。看着孩子心花怒放的笑脸,我恍然发觉自己生命的偏失。

是呀,发自内心的灿烂笑容,就是最美好的春光呀。为何不能像这春天的花草一样,不为开花而发芽,不为结果而开花,只为无限感恩而生活?

冬去春又来,当我从容地走过枝条发芽的柏油路,听着小鸟的恋歌;当我散淡地路过平整干净的广场,看着小孩子兴冲冲地去上学;当我匆忙地穿过大街小巷,看着年轻人兴致勃勃地去上班;当我轻松地跑过砖红色的塑胶跑道,看着老年人扭着欢悦的舞蹈……美丽的春光就从心底的阴霾中透出,会心的微笑就情不自禁地绽放在激动的面颊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