毕业十五年

寒来暑往，当昔日的老同学打电话向我询问同学聚会的事情，我才发现，自己离开大学校园已经十五年了。而现在，我也要进入不惑之年了。

我们所上的大学是一所省属农业院校，也许由于这个原因，同学们绝大多数都是来自农村，校园里的身影也因此大都是土里土气，飘荡的话音总是脱不了浓重的河南地方味道。偶尔，当我翻起毕业纪念册的时候，端详着那些熟悉的面孔，总会禁不住哑然失笑：四年的大学时光，在我们身上留下的痕迹并不多，除了女同学变得鲜亮一些外，我们男生的变化并不大。

言而总之，我们对那些出生在城市里的同学，往往充满了仰慕之情。我们羡慕他们本真的自信，仰慕他们漂亮的衣着，仰慕他们流利的普通话……，总是渴望向他们看齐。我觉得，我们在庆幸考上大学脱离农村之余的失落，大概都源于此。青春的那一抹亮色，还没有来得及闪光，就黯淡下去了。

之于城市，我是不大喜欢的。尽管繁华明丽，尽管人潮如织，但那些整日的喧嚣，那些灰色的天空，总是让我充满了烦躁。最不能让我承受的是，那些城市人对农村人的鄙视、不屑和冷漠。当毕业自主择业的时候，我是义无反顾地回到了农村。我喜欢农村湛蓝的天空和广袤的土地，看那些季节分明的颜色轮回，看那轮浩然的明月和晶莹的群星。我更喜欢农村人的朴实与和善，喜欢那种邻里相亲欢声笑语的氛围，似乎很有些陶渊明“过门更相呼，有酒斟酌之”的遗风。

毕业后，我们大多数都回到了农村，不过有一点不同的是，我们不再拥有“农民”身份了。至于大学里教会我们的那些作物“栽培”和“育种”，无一不失去了用武之地。不过，那顶农业大学“农学学士”的“头衔”，还是为我们的生活带来了很多的好处，我想，经营农业边缘的种子、农药、化肥的同学，一定是靠了这个“头衔”才把农贸公司开展得红红火火的。

毕业十年聚会的时候，由于工作很忙脱不开身，我未能如愿参加，错过了和同学们相聚的时机。后来我在网络上看到同学们上传的聚会照片，既高兴又难过。高兴的是我们大多数人都过得很幸福；难过的是我们永远失去了两位挚爱同学。因为这件事情的深深触动，大家建议将十年一聚改为五年一聚：十年太久了，谁能保证我们的相聚还会如毕业时那样圆满！

转眼就是五年，又到了兑现彼此约定的时候。对于同学们的询问，我没有做出明确的答复：大学时代我不是班长，也不是团支部书记，仅仅是院学生会的“生活部长”；毕业十五年间，我也没有积累起什么财富，没有有钱人的那种种自信和豪迈；更没有做个什么“官”，能够领导一场几十人的聚会。我觉得自己并不适合做那个“召集人”。不过，我仍然心存愧疚：为什么没有记住当年老师的“做大官、赚大钱、写大文章”的教诲呢？

我在等待，等待同学们通知我聚会的那一刻。如果他们真的要我召集，我会拒绝吗？

我还是充满了迟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