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看吴村铺
吴村铺远离城市,是个几乎被人遗忘的村落,但那却是我心中仅有的家,给了漂泊的童年一份安定,不管我走多远,她都会在我心里;问候作者!
吴村铺是我的姥姥家。
这是个几乎被人们遗忘的村子。吴村铺直属藁城,地处藁城,正定,新乐三县交界的地方。不论直线距离还是实际线路,吴村铺都是距藁城市最远的村。增村镇以南的人们,提起吴村铺大多一副讳莫如深,不知所谓的表情。就连很多自称对藁城地理了如指掌的专业人士,说到吴村铺都大多表示没听说过。就是这样一个藏在华北平原深处,我姥姥嘴里“三县不要的村子”。在我颠沛流离,漂泊不定的童年,成为我心中仅有的一个家的符号。
吴村铺是我熟悉的地方,或者说我对它的一部分是熟悉的。这个村子的道路、格局绝对是独树一帜,独立特行。在村子里迷路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我也去过不少别的村子,大都是横成排,竖成列,整整齐齐,利利落落。但像吴村铺这样毫无章法,杂乱无序。我不敢说全国,河北,它绝对是举世无双独一份。据我妈妈讲,她十几岁的时候,村子就张罗着要规划,这样算下来,也有三十多年的光景了。成绩不能说没有,但实在是单薄得可怜。近两年村里把主公路修了,还打通了南北方向的几条大路。远远看去,终于是有了一个村子的样子。再往前就不行了。我姥姥家是比较好找的,当然这只是我的片面之词。旁的人来我姥姥家,第二次来要没有人领路,是绝对到不了的。我在那里生活里许多年,都不知道她家的具体位置如何用语言表述,实在是无法表述。这里的胡同没有一条是一眼望到头的。有些胡同你在路口张望看着前面没路了,就打了退堂鼓,其实这是通往某某家的唯一通路。有些胡同,你看着前面宽敞坦途,实则是条死胡同,那里不过是人家的后院。这正是“山重水复疑无路,柳暗花明又一村”。很多跑买卖的生意人都抱怨吴村铺的路,说这哪是路啊!明明就是弯弯曲曲的地道嘛!其实吴村铺的杂乱不堪是有因可循的。古时候的官道就从吴村铺的村中央过,那时候这里可是相当发达。老人讲的“一溜十八铺”吴村铺就占了一席。但官道是斜着过去的,所以古时的房子都顺着官道盖,那时候都斜着盖看着也就不斜了。后来大概从上世纪七十年代起,新盖房子的人家开始正南正北的盖,但老房子又不可能一夜之间全部拆掉。于是经年累月就造成这种奇特的村落景象。我姥姥家房子就是顺着大道盖的,从房子上看,周围的房子都是斜的。但站在别人家房上看我姥姥家,就像汪洋大海中一叶傲世的扁舟。孤独而又固执得守着属于自己的时代和辉煌。
小时候,学一些关于村庄的文章,总是会提到池塘和庄稼。我对这两样都不陌生。那时候姥姥姥爷还种着地,我就跟着他们去地里拔草,浇水。后来不种地了,姥爷也走了。姥姥就在家里伺候些花花草草,蔬菜什么的。每年夏天回去,姥姥家都像个小花园似的,生机盎然。欣欣向荣。而池塘,文章里的小朋友都是在池塘里游泳嬉戏,好不开心。每次看到这里,我都觉得好恐怖。因为我印象中的池塘(如果那能称之为池塘的话)就是一个夏天存储雨水的大坑,我们管它叫“壕坑”。这个坑里特别脏。一到夏天,下过雨以后。就会听到坑里连绵不绝的青蛙叫声。不知是冬眠结束了太过高兴还是怎么地,有时候,它们都能“呱呱呱”地叫上一个晚上。我按照书上写的,把这当成一场美妙的演奏会,也可能是我天生没多少音乐细胞,一整晚,我听到的都是刺耳的噪音。谁家死个猫狗牲畜什么的,都往坑里扔。下过雨,壕坑被灌得满满的,有的地方都漫过了人家的庄稼。这是我们最高兴的时候,虽然我们不可能到里面游戏,但捉青蛙这样在当时极富挑战性的事我们还是乐得去做的。我属于那种比较笨手笨脚的孩子,跟着本家的两个舅舅(比我打不了几岁)和村里其他的孩子在壕坑边上,树底下挖坑找那些还没来得及结束酣睡的懒青蛙。这种方法是比较盲目的,自然所获也甚微。后来我们拿窗纱铁丝做成渔网捞青蛙。我唯一的战利品就是这么得来的。本来我想拿回家养着的,结果被他们烤着吃了。直到现在我都觉得对不起那只青蛙兄弟。
村子里有个“翻砂厂”。以前我对这个名字的理解是一群人拿着铁锹在沙堆上翻来翻去,直到翻出铁块来。他们翻完了就该轮到我们了。以前翻砂厂的废砂都是倒到路上铺路。我们拿着吸铁石到沙堆里吸铁卖钱,运气好的一天能吸十好几斤铁呢!现在“翻砂厂”仍在,只不过已经很久没见厂子往外卸废砂了,估计是被人买走了。不过那条路路垫了这么多年还是高低不平,永远都有三轮车轧的两道车辙印。
吴村铺由于距离正定机场比较近,而机场最近几年总想蠢蠢欲动,往这边扩建。几年来村子里一直都有要搬迁的小道消息,有好几种不同的版本,且每版都表示自己手眼通天,消息来源可靠,描绘的未来蓝图无比美好。吴村铺人憧憬着,盼望着,安安稳稳地过着自己的小日子。期望着那一天,不论这里成为什么,不论自己身在何处。说起来,面对那个可能已经消失了的地方,心里仍有一丝丝的眷恋。毕竟那是我曾待过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