淡淡的野菊花

墨如雪 散文 随笔小札 2011-04-16 16:31 责任编辑:落叶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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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者按

民间有花市赛菊之举,而且宫廷内也养菊、插菊花枝、挂菊花灯、饮菊花酒。轻度头痛患者菊花不失为较好的辅助治疗。如头痛时间较长或较为严重的患者,建议服用药物治疗,会有较为显著的疗效。淡淡的菊花里,拥有着无穷的功能,身心结合。问候作者!

如今,好像什么东西都喜欢往热闹繁华的地方去,不仅人、动物,就连许多过去久居深山的植物们也都跟着进了城,住进了清亮的别墅或花埔。看那街头巷尾、香榭亭台、邻家小院之中飘荡着的那些流水一样的葱郁和彩虹一样的斑斓,就该知道时值当下,这珍贵的城市生活中,有多少植物为了人间的美好正做着默默的牺牲。如果再追溯到久远,又该想到从人类文明发源以来,又有多少品种在被迫迁徙之后加速了变异的进程,而完全失掉了最初的原始心性。

世间所有原本有些姿色的花朵,大抵都经历了这样的历史,才换来了如今的荣耀。这样的例子不胜枚举。比如牡丹,不仅被封为“花中之王”,更成为富贵荣华之代言,其地位已比白云还要高远;比如百合,原本生长在深山陡崖不为人识,自从一朝走下峭壁来到凡间,就成了有情人终成眷属的不二之选,其价值也因了情缘事故而与日俱增;比如水仙,从来都靠水而居,依河而立,现在也不那么绝对,常在温室里与人类共享神仙似的自来水……

我曾认真思考过这样一个问题。世间是否找得出一种花朵,跟随人类的足迹,淌过了岁月的长河,没有那么多名词佳句加身,依然保持着上苍赐予的最原始的风姿?

有没有这样一种可能呢?

到底有没有这样一种花朵呢?

“就是她了!”

那恰巧在我脚踝下热烈盛开、其貌不扬的小花,就是五百年前满山遍野无组织无纪律狂疯乱长的那一种。那些花儿开得小小的,淡淡的,有成熟水稻的金黄,也有浓冬初雪的纯白。她们在深秋柔和的夕阳下,在茂密的丛林里,风来时微微俯首,风过后轻轻抬头。那感觉,就像朋友相见时,对他颔首微笑,点头致意,摒弃了热烈过头的亲吻拥抱,也没有置人于千里之外的偏执清高。那恰到好处的问候,点到为止,增之一分显得矫情,减之一毫则显得冷傲。

定是相逢了五百年前的老朋友,记忆拂去尘埃,悠然出现五百年前相逢的画面。五百年后的邂逅又正巧复制了那场景,能不记得她最初的容颜?所以,我认定就是她了。还有什么花朵能经历五百年的风雨、五百年的诱惑,却让人找不出一丝心性痕迹变迁的星星点点?

我想起唐时渊明“采菊东篱下,悠然现南山”的情景。掐指一算,那文人雅士独自一人偏安山野悠哉由哉赏菊的日子,到如今,已远远不止五百年的光阴了。他既能留下如此诗意又超然脱俗的句子,必在经历了非常的挣扎痛苦之后,另辟溪径,潜心修炼,然后功德圆满,最终完成了骨肉凡胎到仙风道骨的完美蜕变。

原来,世间也不是所有的事物都追随繁华而去!总有那么一些人一些事一些物反其道而行之。

弄懂这个道理,回味陶大仙重逢旧友的情景,更能读出一种云淡风清、宁静无尘的品格来。黄昏日落,庐山向晚,久未相见的好友王弘携美酒翩然而至,渊明见了并未因感动而狂喜落泪。他只是与他会心一笑,遂放下那花锄,轻弹去尘土,落座、斟酒,与他畅谈对饮。酒酣处,拂琴一曲向山峦;微醉时,扬手轻示“卿可去”……

似乎扯得远了,且谈那菊花。据说陶大仙当年在南山脚下种植了大片的菊花,他采的也不过是自家花园里的几朵而已。我却认为,以陶大仙风清云淡、淡泊无尘的个性,他采的更应该是那远离世俗、无处不在、自生自灭、生生不息,花事随风而起,种子随风而落的野菊花。

野菊花不够美艳,也不够芳香。或许正因为这个原因,更筑就了她越发顽强越发蓬勃的生命力。秋冬交接之际,霜降来、众芳谢,八万里壮丽山川,落英满地,鸟兽悲鸣,唯有淡淡的野菊花不畏孤独、寂寞、凄清、寒冷,她寂寞地开,孤独地谢,自在地呼吸、随性地歌唱,在淡雅中宁静,又在宁静中超脱,更在超脱中永葆那原始的心性——身在凡间,菊心向外。

好一个身在凡间,菊心向外。

不知从哪个年纪开始,资质粗浅、心性愚钝的我,也有了常饮菊花茶的习惯。书上说,菊花茶有生津止渴、清热解毒、降火清心、宁神静思的功效。经初步尝试,似有妙不可言之处,遂介绍给远方的朋友,希望共同进益;更希望那野菊花之纤尘不染的性格,能通过淡淡的清茶解救包括自己在内的更多人的顽疾。

朋友家在山东,为了切实体验那好处,去岁深秋还亲自翻山涉水去采摘山上那些初开的野菊花,还因此在老中医的指导下阅经读典延展出菊花粥、菊花膏、菊花枕来,并回复说她采的菊花不仅有我说的那些功效,还治好了她久治不愈的脑疾。我笑曰,恐怕“心疾”的成份比较多。对方也笑,说脑疾也好,心疾也罢,无论如何要感谢那野菊花。

嗓一口清茶,再品那菊花,还是那淡淡的野菊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