废墟上的谎言

5月24日，汶川大地震发生后的第12天。临近中午，太阳象火一样燃烧着大地。忙碌了大半天的队员们都有些体力不支，但仍然在废墟上马不停蹄的工作着。

正在这时，一个年轻美丽的女人走到了我们中间。她叫李月梅，是紫东社区妇委会主任。她说挖土机在另外一座废墟中又挖出了一具遇难者的遗体，急需消毒。来不及擦汗，更来不及休息；没有时间伤感，更没有时间哭泣。队员们迅速地从一座废墟撤离，又向着另一座废墟奔去。

那原是一栋8层楼高的房子，倒塌下来后变成了不到2米高的废墟。李月梅告诉我们，那幢楼原是工商银行的职工宿舍楼，如今彻底倒塌了。废墟旁边依稀残留着生者为死者敬献的鲜花，香烛纸钱燃烧后的灰烬仍在风中不停地翻飞。

正要踏上废墟。一位中年妇女挡住了去路。她头发零乱，面容憔悴，眼睛肿成一条缝，看上去已经很久没有好好休息过了。

“同志，帮我个忙好吗？消毒的时候帮我看看遗体是什么样子？是男的还是女的，穿什么颜色的衣服，头发是长还是短。”

她说她想找到自己的母亲，想让母亲走得体面，为此她已经在废墟旁边苦苦地守候了12个日日夜夜。12天来，废墟已经挖出了数十具遗体，但没有发现她母亲的。

废墟上的情景惨不忍睹，哪里还能找到完整的遗体。一个头、一只胳膊、一条大腿就已经是“全部”。尸体支离破碎，高度腐烂，伤口的旁边凝结着黑褐色的血水，发出令人窒息的气味。

几个队员自发地站成一排，默默地为死难者默哀，接着开展消毒工作，消毒药水化作薄雾降落到遇难者遗体的身上，仿佛为逝者洗去了人世间最后的“尘埃”。但是，面对望眼欲穿的女人，我们没有办法告诉她废墟上的真相，因为那真相太过残酷，连说出口也是一种残忍。

“灰尘覆盖了衣服的颜色，无法辨认，非常抱歉”。

女人站在原地，久久不动。大家只有用牙齿咬住颤抖的嘴唇，向她背对的方向艰难地移动着脚步，一步又一步。

在生死攸关、命在旦夕的考验面前，疲惫根本算不得什么；在爱到极限，痛彻心扉的情感面前，谎言也根本算不得什么。我们怎能不记得？一对年轻的家长，在废墟中得到孩子的遗体以后双双跳江的场面；我们怎能不记得？一位年迈的老人在失去亲人以后万念俱灰投河自尽的情景。生命是如此的脆弱，让忘我的工作和美丽的谎言给活着的生命一线希望吧，明天过后，我们相信，废墟之下终会有鲜活的生命冲破一切的阻挡拔节生长，那些痛苦忧伤的脸庞也终会在黎明到来时看到五彩的阳光下飞翔的翅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