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城依旧
小城,有风景、有故事。时过境迁,风景变了,故事却依然萦绕在心间。记忆的长河是不息的,那些光暖的温度时常牵着思绪重游故地,有怀念,有感叹,更多的是欣慰。因为小城依旧很美!
小城。这个可爱的名字是阿摆取的。后来我的文字里面都这么称呼这个我深爱的地方了。
爱一座城,当然是因为发生在小城里的大大小小的故事。如果是一座只有风景没有故事的城,风景是不耐看的,是没有温度的,是没有灵魂的没有情感的。我深爱着我的小城,我的家,这个家就是小城的所有,她的温柔她的凌乱她的风情以及她的冷漠她的痛楚她的全部历史。
我是生在这个小城的,母亲不是这里的人,父亲更是外省的人,所以本质上我并不夹带这座小城纯净的本质。但一年又一年,我在这座小城长大了。母亲带我爬遍小城周围所有的山,牵着我的手在菜市场买菜,在夏夜凉风中去河里淌水,为买一件袄子逛遍小城所有店铺……小城是在变化着的,一点一点不动声色的却分明在小城日志里记载着的。在早上吃着可以流出金黄色蛋汁的荷包蛋里,在母亲递给我书包我转身朝学校跑去的时候,在我吃着苹果站在门前发呆的目光里,在夜里踢开被子去到海边着凉的梦境里……小城一座座高楼站起来了,旧旧的瓦房推下去了,路边摊不见了踪影,最常去那个菜市场变成了一条步行街,小学路上的小河沟填成了平整的街道,破旧却温馨的电影院没有了,最爱的便宜小吃消失了,游乐场只剩一座荒园和几个掉漆木马,蓝蓝的游泳池被填平建成一个小公园……还有,还有好多。
回忆越到深处人就开始动真情了,便开始感伤感怀了。多少场景是变换了的,多少背景是回不去了的,多少,可是却有多少故事啊。细小的隐秘的浓烈的醇厚的透明的情绪一丝丝被引诱出来,难得的心此刻如此平静,难得的记忆彼时那么用心,难得的放纵任由时光牵着我回到一九九几年的时候。
幼儿园要修建,我们被临时安置在党校大大的教室里,那日像是去春游,我跑到教室把满满一书包零食放在角落,转身看见一米阳光透过高高玻璃窗照射下来那么温暖。而今曾经呆过的教室变成高中学校的领导办公室,这也算是一种重逢吧。人不管去过多少地方,总有一些地方是重叠了的,像是回到了原点,记忆也有了交织。每每此时,回忆起来也是漫漶不清的,正因为记不清想不透,所以就将万爱和千情化作无声的叹息。
小学的时候在高中就读的中学学画画,那个时候的中学不是现在的模样。有晴天干燥雨天泥泞的操场;有二楼闹鬼的大礼堂坐落在操场中间;第一教学楼下面有浅浅水池和喷泉;实验楼背后是一座小山,里面有三三两两的石凳和石桌,有一条长长的阶梯通向男生宿舍;初中教学楼背后是连着公园的山坡,上面有农民的庄稼和房屋……而现在,如果我不是对于地点场景那么敏感;对于沧海桑田这个词那么理解;对于人生世事不期而遇的重逢那么感慨,怎么会,有莫名的心痛如黑夜潮水暗涌。
当时,我并不清楚高中的中学何时改变了的,小学的时候还是经常来中学的,有时是学校演出我们来跳舞;有时是看班上男生踢球。初一的时候我是在中学上的学,那时操场已没有了大礼堂,也没有了旁边的一幢教学楼,取而代之的是大理石的舞台和看台。那个浅浅水池和喷泉也没有了,代替的是一个椭圆形花台,还好,曾经当作滑梯玩的白色少女雕像还在那里矗立着。实验楼背后的小山已建成了第二教学楼,小时候我和伙伴们疯玩的那个小山不见了,我们把她叫“黄山”。山的上半部分是一棵棵又高又直的树,树下面没长什么草,全是黄黄的尘土;山的下半部分似梯田那般种一些花花草草以及一些石桌石凳,那是一个自然的花园,仿佛是爱丽丝的那个仙境。而那个乐园只依稀存在我的记忆中了,我甚至都不敢肯定我所描述的那个世界是不是真实的。我和伙伴们在学画中途休息的时候常常跑到这个“黄山”来玩,我们爬到“黄山”最顶端,然后各自选好一个位置,喊一二三然后一起滑下来……一次又一次,乐此不疲。
有一次老师带我们爬过初中教学楼后面那个山坡去写生,我记得那次写生,那也是我唯一记得的一次写生。对象是村民普通的房舍、落日和远处隐约的山。我画得并不好,橘色蜡笔沾了些微黑色,好看的夕阳被我画得脏兮兮的。但那幅夕阳西下的风景却深深印刻在了我脑海。高二我们搬到新建好的科技楼,站在科技楼上可以俯瞰整个小城。有一天我吃过晚饭独自向科技楼走去,我看着科技楼被夕阳照得金黄,然后回头看夕阳。就在那个瞬间,我忽然觉得似曾相识,相识的不仅是这个夕阳,也不是夕阳和远山组成的这幅图画,是我回头的这个角度。我能感觉到,这个角度。这个角度看过去的风景就是当年我坐在这里写生的风景,虽然对面的山那么隐约,可我知道,当初我一定在模糊的图像中找到了一个定点,看着它,然后完成了我的写生。我呆呆地站在原地看着夕阳,周围来往着上学的学生,他们或匆忙或嬉笑,他们不知道,当年的良田变成了如今莘莘学子的教室,开心吗,还是难过?可是,没有人知道,我也不知道。他们再匆忙,总没有时间走得匆忙;他们再嬉笑,可当某一天他们也觉得什么东西似曾相识的时候,时间会让他们笑不出来。而也是在写下这些文字整理了自己的思绪的时候,我才又意识到,高三我们搬到下面第二教学楼,也就是曾经童年玩耍的“黄山”。当我走神看着窗外茂密的树枝上肥厚的树叶在微风中划出那个聒噪的夏天时,我没有认出来,这些树就是当年“黄山”上的树。毕竟走过了十几年,他们长大了,我也长大了。只是过了十几年,我们重逢了,不该难过吧。
世间多少事情不是这样的,多平常多正常啊。还好,重逢了呵。有多少人和事离开了是你没有觉察的,是过了多少年你们又相遇了,是重逢了才知晓了原来那人那事毫无音讯地过了这么多年呢!原来你也无知无觉地过了这么多年啊!时过境迁。事过境迁。如此而已。你想怎样。你能怎样。不过就是那样。
我只是偶尔,会无端地想起一些九几年的事来。她们的色彩是怀旧的厚重的,温度是不温不火的合适的,光线是泛黄的有质感的,而情节是断断续续的深刻的。想起来常常一发不可收拾,但我已不再感伤了,我容许自己长长的想念一段时间,想完之后我收拾好情绪照常面对琐碎的生活。小城依旧是生我养我的小城,不论多少变化发生在她身上,当我从山顶俯视这个我深爱的土地时,她依旧是被群山环抱的一块狭长地带,一个微笑形状,丝毫没有改变。
小城依旧。依旧小城。